第五十六章:乱世中的因果
林枫亭重新回到了瑞士。
林族重诺,数百年的时间里,林族很少认真的承诺什么事情,可一旦答应下来,却也没有完不成的时候。
林枫亭答应借剑给秦微白,那这一剑就不可能有任何水分。
全力一剑。
最强的一剑。
这一剑能做很多事情。
他一剑出鞘,全无顾忌的话,可杀无敌境,可以挡住剑皇王天纵,可以抗衡天都炼狱最神秘的神...
这一剑在最关键的时刻出鞘,甚至足以改变大势。
想要改变大势,就必须了解大势。
所以回到瑞士后,林枫亭一直在研究着黑暗世界的资料。
同时也在慢慢的调整着自己的状态。
林族本部确实与世无争。
他们甚至连最基本的情报组织都没有。
可林族的分支却遍布世界各地,其中不乏能够参与到黑暗世界博弈的豪门。
林族本部虽然平日里极少跟分支联系,但却不是真正的老死不相往来,最起码林枫亭需要情报的时候,各大分支都会第一时间将情报送到林枫亭面前。
瑞士已是深夜。
林枫亭的书房里仍旧亮着灯。
奢华宽大的书桌上摆满了文件。
文件夹,录像带,文字资料,影像资料应有尽有,全部都摆在了林枫亭面前。
林族的继承人林悠闲坐在林枫亭对面,陪着父亲翻看着如山的资料。
黑暗世界如今的乱局不是什么秘密。
完全就是一目了然。
各大超级势力都陷入了苦战,多方博弈厮杀,每一天都在死人,几乎所有的势力都陷入了想赢不能赢想退不敢退的怪圈。
现在看起来,似乎所有的超级势力都是在硬着头皮死撑着。
可林枫亭却越看越是疑惑。
因为在他的眼中,如今的局势真的很混乱。
混乱的没有任何逻辑,任何规律。
现实如此。
但这却跟他预想中的截然不同。
秦微白在澳洲的时候就跟他说过,轮回宫对今日的一切早就有了心理准备。
这句话从另一个角度来解读的话,就是轮回宫策划了今日这一切。
就算他们没有能力.主导全局,肯定也是幕后最主要的推手之一。
最起码,他们能够预料到这一切,肯定也会对今日的一切有足够的准备。
可林枫亭却没有看到轮回宫的丝毫准备。
轮回宫就跟其他势力一样,同样是在损失,在硬撑,在消耗。
而且因为他们出现时间短,底蕴不足的关系,轮回宫甚至可以说是损失最惨重的一方。
三年时间,欧洲已经有三家依附于轮回宫的中型财团覆灭,一支代号轮回的精锐部队也折损过半。
至于收获...
林枫亭看了很久。
但真的没有看出轮回宫这三年有什么收获。
看不出来,才是最让他疑惑的。
他不知道轮回宫到底想要做什么,也不知道这样发展下去,轮回宫到底会有什么好处。
是轮回宫已经有了准备,但如今局面已经让他们的准备完全失效...还是因为别的?
林枫亭放下了资料,喝了口茶。
茶水已经凉透,灌进嘴里,有些苦,却让人精神一震。
“你怎么看?”
林枫亭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的林悠闲,突然问道。
“很显然,局面已经完全失控了。”
林悠闲拿着手里的资料:“天都炼狱把北海王氏相当一部分力量牵制在安南国,北海行省虽然平静,可三年来他们在海外的力量却损失惨重,北海王氏在欧洲和美洲将近三十处情报机构被毁,依附于他们的一家豪门背叛。昆仑城更惨,多年来他们在海外建立的势力几乎全军覆没。”
“黑暗骑士团和圣殿的纠缠其实就等于是教廷对于黑暗骑士团的打压,但他们之间的战斗不断升级,已经引起了阴影王座的不满。欧洲的阴影王座是官方机构,此次出手虽然是为了对付非洲那个黑鬼,但不排除有插手教廷和黑暗骑士团战斗的可能。”
“美洲方面,幻世已经跟星国的黑衣人联手抵制昆仑城,可阴影王座的出现却让他们显得有些犹豫,他们保存实力的同时,也给了昆仑城在星国跟他们纠缠的时间。所以黑衣人和幻世已经开始对邀请黑鬼的南美蒋氏有了看法。”
“而且种种迹象表明,英雄会的态度很暧昧,他们和南美蒋氏之间似乎存在着交易...”
林悠闲有些呆滞的回忆着那已经不能在混乱的情报,苦笑道:“目前几乎到处都是战场。雪国的极地联盟最近内部内讧严重,据说在雪国内部还发现了轮回宫的活动的身影。欧洲是圣殿和黑暗骑士团的战斗,教廷参与其中,阴影王座虎视眈眈,轮回宫跟黑暗骑士团站在一起对抗教廷,但这其中也有昆仑城和幻世以及南美蒋氏的影子。”
“黑衣人是星国的官方组织,目前似乎盯上了昆仑城,但又对阴影王座有想法,所以他们跟轮回宫之间也是接触频繁,轮回宫的阵营中最近出现了一些高手,好像来自于天都炼狱,但轮回宫的高手也出现在了安南国。英雄会和南美蒋氏似乎对哪一方都有想法,他们的小动作更多,目前还无法分析他们的具体目标。”
林悠闲揉着自己的太阳穴,无奈道:“现在有太多种可能,敌我关系也是完全混乱的。北海王氏,天都炼狱,轮回宫,昆仑城,黑暗骑士团,幻世,英雄会,南美蒋氏,极地联盟,教廷,黑衣人,阴影王座...爸,现在整个黑暗世界所有的势力,无论是超级势力还是官方势力都牵扯进来了,可能性太多,任意两个势力之间都有可能合作,自然也会相互背叛,这样的局面根本没法看。”
太多的可能,也就意味着局势完全失去了平衡,任何一个超级势力都已经没有了妥协的理由。
“依你看,这样的乱局,有受益者吗?”
林枫亭问道。
“没有。”
林悠闲毫不犹豫的开口:“所有人都是损失惨重,黑暗世界已经大量失血,过去三年的时间里,算上天都决战,黑暗世界至少损失了上百位惊雷境的高手,燃火境高手损失更多,这种局面到最后或许会有巨大的利益出现,但起码现在,所有人都是失败者。我想如果他们当初就知道会有今日的局面的话,他们肯定不会选择开战。”
“当初是怎么开战的现在已经不重要了,任何一个势力现在都是为了战争而战争,他们也不想打,但已经身不由己,没法抽身了。”
林枫亭点了点头。
他认同儿子的说法。
“关键点在哪?”
林枫亭又问道。
“关键点...”
林悠闲努力思索着自己看过的资料,半晌,他才猛地一挑眉:“轮回宫!”
林枫亭眯起了眼睛,一时间没有说话。
轮回宫确实是关键点。
这种乱局,最开始的时候,就是北海王氏和昆仑城联手打压轮回宫开始的。
局面也是在那个时候完全失控。
战争持续到现在,到处都是战场。
雪国,欧洲,美洲,安南国...都是战斗。
而且匪夷所思的是,所有的战场上,都可以看到轮回宫的身影。
而且还都是相当活跃,相当主动的身影。
在所有大势力不想打却不得不打的情况下,轮回宫每主动一次,局面就会更乱一次。
然后就发展到了今日这种无法收拾的局面。
轮回宫确实是关键。
几年来,每一次能够让冲突和矛盾升级的战斗,似乎都是轮回宫主动挑起来的。
所以到今日,轮回宫也是损失最为惨重的一方。
但是轮回宫到底想要什么?
按照现在这样的局面发展下去,轮回宫基本,不,是绝对不可能取得胜利。
秦微白不要说借林枫亭一剑。
就算林枫亭卖身给轮回宫,轮回宫也拿不到什么利益。
“她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林枫亭轻声自语。
“情报中分析,轮回宫是为了得到属于自己的根基。”
林悠闲摇了摇头:“这个推测有道理,但现在看却不大可靠,只是为了自己的根基,何必闹到这种已然无法收场的地步?”
“在无法收场,也会收场。”
林枫亭淡淡道“如果强行收场的话,你认为会是什么结果?”
林悠闲下意识的看了父亲一眼。
林枫亭的脸色只有平静。
林悠闲略微沉吟一会,淡淡道:“如果强行收场...最少会有一个大势力彻底覆灭,也许...”
他的语气中多了一丝小心和试探:“也许还会有新的大势力入世,就如同天都炼狱三年前出现在天都那样。”
林枫亭不置可否:“最有可能覆灭的势力是哪一个?”
“轮回宫。”
这一次,林悠闲毫不犹豫:“轮回宫的覆灭不是可能,现在看,基本上已经成为定局了。”
林枫亭沉默下来。
他知道儿子说的都是事实。
可轮回宫突然间自取灭亡的事实,让人怎么相信?
“父亲,我们...”
林悠闲犹豫了下,短时间内,他的脸色涨红,额头也渗出了冷汗:“我们...要入世吗?”
直到现在,他仍然不知道秦微白找林枫亭借剑的事情。
林枫亭突然找了这么多黑暗世界近期的资料,林悠闲下意识的觉得林族是要入世。
“为什么要入世?”
林枫亭摇了摇头,轻声道:“我们和北海王氏不同。”
“林族是一族,北海王氏也是一族,南美蒋氏同样是一族。后两者跟我们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们习惯于将各个分支都聚集在一起,这样力量会更大,但内部隐患也会更多,所以他们会不定期的清理内部的不和与矛盾。这些矛盾如果能够完全消除,他们会继续辉煌下去,直到矛盾再次累积到一个不得不清理的程度,周而复始,成功了,还在巅峰,可一旦失败,后果同样不堪设想。”
“但我们不同,我们将所有分支都散出去,每个人都可以离开,并且得到足够的支持,想要什么,自己去拿就是了。林族的本部可以在必要的时候给他们庇护,但这里却没有值得人窥觑的东西,我们不入世,林族永远都会是林族,或许一些分支会消失,联系会中断,但我们有更多的分支走出去,我们不追求权力,但自由可以创造一切。”
林枫亭笑看着儿子,轻声道:“我觉得这样很好。”
林悠闲松了口气,也笑了起来:“我也觉得很好。只不过...”
“轮回宫的秦微白找到了我。”
林枫亭说道:“她想向我借一剑,我答应了,所以我才来翻看这些资料。”
“您答应了?”
林悠闲一惊。
“将欠李氏的那一剑借给他而已。”
林枫亭摇了摇头。
林悠闲眼神闪烁,若有所思道:“这一剑,她想什么时候用?”
“一个月后,雪国。”
林枫亭道。
“雪国...”
林悠闲瞳孔收缩了下,笑道:“这是打算将极地联盟完全扯进来了。爸,我可以可以跟你一起去雪国?”
“嗯?”
林枫亭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原本想去中洲走走的。”
林悠闲说道:“我即将进入惊雷境巅峰了,也许会得到什么启发...”
“时间还有。”
林枫亭沉吟一声道:“先去中洲,在去雪国,不急的。”
林悠闲犹豫了下,还是点点头:“听说李天澜回来了,我很期待他和王圣霄之间的一战。”
“就怕期望越大,失望越大。”
林枫亭笑道。
“什么意思?”
林悠闲一脸疑惑。
林枫亭摇了摇头,没有多说,只是随意道:“想去就去吧,谨慎些,黑暗世界最近真的要有大事发生了。”
林悠闲点了点头,站起身走向房门。
即将走出书房的时候,他的身影突然顿了顿,轻声道:“父亲,您有没有想过,秦微白为何会找到你借这一剑?”
他犹豫了下,继续道:“毕竟现在李老还在...”
林枫亭脸色平静。
他站起身走到了窗边,打开了窗户。
窗外已是深夜,一片静谧的夜色中只剩虫鸣。
在澳洲,那场歌剧谢幕之后,他找到了还没有离开悉尼的秦微白,也曾问过这个问题。
既然借剑,为何不去找李老?
对方似乎更有出手的理由。
但秦微白的回答却极为冷漠。
那是对李氏没有丝毫信任的冷漠。
“北海王氏霸道,中洲李氏偏执,只有林族才有情义,真实不虚。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可以让我完全信任的势力,那就只能是林族。”
这是秦微白的原话。
北海王氏确实霸道...
但李氏...多年来又如何偏执了?
林枫亭看着窗外稀疏的星空,若有所思。
林悠闲悄然退了出去。
极目处的夜空亮起一道璀璨的光弧。
光弧在夜空中飞扬而灿烂,带着刹那的光辉,坠入黯淡的群星之中。
流星坠落。
天际开始飘起了雨丝。
小雨朦胧。
一道清晰而又模糊的身影突兀的出现在了林枫亭的楼下。
突兀,又自然。
似乎是随着夜风吹过来,又像是随着雨丝落下来,他毫无征兆的出现在那,却又无比的和谐。
深夜的小雨中,那是一个普通而又不普通的中年人。
普通是他的相貌。
不普通的则是装扮。
布衣,布鞋,朴素的不能再朴素的装扮,可深夜之中,中年人却带着一副墨镜,这是一个光头,光头上还烫着出家人的戒疤,九个戒疤,整整齐齐。
他可以说是个和尚,可偏偏手中却拿着一根洁白的浮尘...
手拿道家浮尘的和尚。
或者说烫着戒疤的道士。
布衣,浮尘,戒疤,墨镜。
这不伦不类的装扮在他身上结合起来,却又有着一种说不出的自然。
他站在夜色中,抬起头,视线似乎穿过了飘零的雨丝,落在了至高处。
林枫亭的眼神中终于闪过一丝震惊。
他的身影闪烁了下,下一秒已经直接站在了中年人身边。
“那里有什么?”
林枫亭问道,他的声音很大,咬字极重,显得很清晰。
他没问对方看什么。
因为他是盲人。
他的声音很重,因为对方已经接近聋哑...
他是林虚。
林枫亭的亲弟弟。
林族内没有玄学宗师这种说法,但林虚的存在,多年来却一直扮演着这个角色,中洲有无为玄玄子,林族的人也不知道林虚和那两位谁的道行更高深一些,不过比起那两位,林虚在保护自己方面做的确实不太好。
因泄露天机而遭天谴的事情,真实不虚的发生在了林虚身上。
二十岁的时候,林虚就失去了一只眼睛,然后是第二只,各种病痛随之而来,本来不差的武道实力也开始一落千丈。
于是林虚开始剃度。
随后在听觉逐渐不敏锐的时候,他又拿起了浮尘。
近年来,林虚的听觉不停下降,很多时候甚至连说话都已经变得有些吃力。
近年来他基本上已经不再开口,甚至很少出现在林族人面前。
但他每次开口,基本上都意味着林族又将多出一个强大的支系。
林枫亭当年听自己的父亲说过,林虚此生的福缘本是无比深厚,若论气运,远超林枫亭数倍甚至数十倍,他本来是最适合做林族族长的人物,若是潜修武道,甚至有望成为真正的天骄,比王天纵更加强大。
但林虚却接触了玄学。
他生生废掉了自己,用自己的福缘为整个林族凝聚了磅礴的气运。
林族立于此世,有自由,有安逸,就必有牺牲。
林虚就是林族的牺牲。
林枫亭亦是林族的牺牲。
就像是他给自己的儿子取名林悠闲。
林族悠闲。
林悠闲此生又如何能真正悠闲?
林虚似乎注意到了林枫亭。
他抬起拿着浮尘的手,指向高空。
他的手臂剧烈颤抖着,雪白的浮尘在夜雨中散开,被风吹的扬起来,如同一头早已没有任何生机的甘苦白发。
“不重要就别说了。”
林枫亭说道。
“必须要说。”
林虚的声音嘶哑而干涩,显得有些僵硬迟钝:“妖星坠落。”
“妖星?”
林枫亭挑了挑眉。
林虚站在原地,似是在思考。
“你要入世?”
他沉默了很久,才问道:“那个女人?”
“她叫秦微白。”
林枫亭道:“不是为她,她借剑,我借的也是当年欠下李氏的一剑。”
“她就是妖星。”
林虚缓缓的说着,他的声音没有随着开口变得流畅,反而变得愈发干涩僵硬。
他是玄学宗师,但却不是全知全能。
这一刻他知道了秦微白的名字,知道了林枫亭的剑,才能知道更多的事情。
“这一剑会用在雪国。”
林枫亭说:“你不认可?”
“可...但一剑不够。”
林虚吃力的说着:“妖星...她在求死,便是此人。”
“秦微白?”
林枫亭一惊。
他回忆着自己看到的资料。
他根本看不到关于轮回宫未来的一点生机,也看不到轮回宫想做什么。
秦微白在求死?
这就是答案?
只是...
“她为何求死?”
林枫亭问道。
林虚嘴角已经涌出了血迹,血迹坠落在地上,跟细雨声混合在一起,声音微渺而悠远。
“替人应劫。”
他回答道。
“谁?”
“不知,不可算。”
“那她死后会如何?”
“新时代。”
“不死又如何?”
“亦是新时代。”
“那她为何求死?”
“替人应劫。”
所有问题顿时又回到了原点。
林枫亭若有所思,原来这才是一个绕不开的死结,别无选择,无路可退。
“她会死吗?”
林枫亭问道。
林虚沉默了一会,才沙哑道:“必死无疑。”
林枫亭皱了皱眉。
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好,只是觉得有些可惜。
那般风姿无双的女子,若是香消玉殒,真是可惜。
林枫亭轻声道:“雪国之战会如何?”
“妖星乱世。乱世之祸。”
乱世之后,便是新时代了。
林枫亭深深呼吸,轻声道:“我还是会出这一剑。”
“一剑不够。”
林虚的身躯有些摇晃,似乎已经站立不稳,他的声音愈发虚弱,愈发沙哑:“若想林族继续昌盛,你应保她不死。”
“为何?”
林枫亭终于变了脸色。
“因果。”
林虚的声音沙哑的近乎诡异。
因果两个字落在他耳朵里,莫名其妙的,他浑身打了个寒颤,天地似乎在一瞬间变得无比阴森凄冷。
“噗!”
一口鲜血直接从林虚嘴里喷出来。
林虚的身躯软软的倒了下去。
林枫亭一惊,猛地扶住他。
林虚倒在林枫亭怀里,脸色惨白,但嘴里却不停的念着:“中洲...去中洲...”
...
ps:今天早点,写到现在,我还是可以说,除了卡文和自己纠结之外,特战写的还是很舒服的~最近章节跳跃比较大,嗯,因为有大纲的关系,我能知道写到哪~这几章写完,这一卷就正式过了三分之一了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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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族重诺,数百年的时间里,林族很少认真的承诺什么事情,可一旦答应下来,却也没有完不成的时候。
林枫亭答应借剑给秦微白,那这一剑就不可能有任何水分。
全力一剑。
最强的一剑。
这一剑能做很多事情。
他一剑出鞘,全无顾忌的话,可杀无敌境,可以挡住剑皇王天纵,可以抗衡天都炼狱最神秘的神...
这一剑在最关键的时刻出鞘,甚至足以改变大势。
想要改变大势,就必须了解大势。
所以回到瑞士后,林枫亭一直在研究着黑暗世界的资料。
同时也在慢慢的调整着自己的状态。
林族本部确实与世无争。
他们甚至连最基本的情报组织都没有。
可林族的分支却遍布世界各地,其中不乏能够参与到黑暗世界博弈的豪门。
林族本部虽然平日里极少跟分支联系,但却不是真正的老死不相往来,最起码林枫亭需要情报的时候,各大分支都会第一时间将情报送到林枫亭面前。
瑞士已是深夜。
林枫亭的书房里仍旧亮着灯。
奢华宽大的书桌上摆满了文件。
文件夹,录像带,文字资料,影像资料应有尽有,全部都摆在了林枫亭面前。
林族的继承人林悠闲坐在林枫亭对面,陪着父亲翻看着如山的资料。
黑暗世界如今的乱局不是什么秘密。
完全就是一目了然。
各大超级势力都陷入了苦战,多方博弈厮杀,每一天都在死人,几乎所有的势力都陷入了想赢不能赢想退不敢退的怪圈。
现在看起来,似乎所有的超级势力都是在硬着头皮死撑着。
可林枫亭却越看越是疑惑。
因为在他的眼中,如今的局势真的很混乱。
混乱的没有任何逻辑,任何规律。
现实如此。
但这却跟他预想中的截然不同。
秦微白在澳洲的时候就跟他说过,轮回宫对今日的一切早就有了心理准备。
这句话从另一个角度来解读的话,就是轮回宫策划了今日这一切。
就算他们没有能力.主导全局,肯定也是幕后最主要的推手之一。
最起码,他们能够预料到这一切,肯定也会对今日的一切有足够的准备。
可林枫亭却没有看到轮回宫的丝毫准备。
轮回宫就跟其他势力一样,同样是在损失,在硬撑,在消耗。
而且因为他们出现时间短,底蕴不足的关系,轮回宫甚至可以说是损失最惨重的一方。
三年时间,欧洲已经有三家依附于轮回宫的中型财团覆灭,一支代号轮回的精锐部队也折损过半。
至于收获...
林枫亭看了很久。
但真的没有看出轮回宫这三年有什么收获。
看不出来,才是最让他疑惑的。
他不知道轮回宫到底想要做什么,也不知道这样发展下去,轮回宫到底会有什么好处。
是轮回宫已经有了准备,但如今局面已经让他们的准备完全失效...还是因为别的?
林枫亭放下了资料,喝了口茶。
茶水已经凉透,灌进嘴里,有些苦,却让人精神一震。
“你怎么看?”
林枫亭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的林悠闲,突然问道。
“很显然,局面已经完全失控了。”
林悠闲拿着手里的资料:“天都炼狱把北海王氏相当一部分力量牵制在安南国,北海行省虽然平静,可三年来他们在海外的力量却损失惨重,北海王氏在欧洲和美洲将近三十处情报机构被毁,依附于他们的一家豪门背叛。昆仑城更惨,多年来他们在海外建立的势力几乎全军覆没。”
“黑暗骑士团和圣殿的纠缠其实就等于是教廷对于黑暗骑士团的打压,但他们之间的战斗不断升级,已经引起了阴影王座的不满。欧洲的阴影王座是官方机构,此次出手虽然是为了对付非洲那个黑鬼,但不排除有插手教廷和黑暗骑士团战斗的可能。”
“美洲方面,幻世已经跟星国的黑衣人联手抵制昆仑城,可阴影王座的出现却让他们显得有些犹豫,他们保存实力的同时,也给了昆仑城在星国跟他们纠缠的时间。所以黑衣人和幻世已经开始对邀请黑鬼的南美蒋氏有了看法。”
“而且种种迹象表明,英雄会的态度很暧昧,他们和南美蒋氏之间似乎存在着交易...”
林悠闲有些呆滞的回忆着那已经不能在混乱的情报,苦笑道:“目前几乎到处都是战场。雪国的极地联盟最近内部内讧严重,据说在雪国内部还发现了轮回宫的活动的身影。欧洲是圣殿和黑暗骑士团的战斗,教廷参与其中,阴影王座虎视眈眈,轮回宫跟黑暗骑士团站在一起对抗教廷,但这其中也有昆仑城和幻世以及南美蒋氏的影子。”
“黑衣人是星国的官方组织,目前似乎盯上了昆仑城,但又对阴影王座有想法,所以他们跟轮回宫之间也是接触频繁,轮回宫的阵营中最近出现了一些高手,好像来自于天都炼狱,但轮回宫的高手也出现在了安南国。英雄会和南美蒋氏似乎对哪一方都有想法,他们的小动作更多,目前还无法分析他们的具体目标。”
林悠闲揉着自己的太阳穴,无奈道:“现在有太多种可能,敌我关系也是完全混乱的。北海王氏,天都炼狱,轮回宫,昆仑城,黑暗骑士团,幻世,英雄会,南美蒋氏,极地联盟,教廷,黑衣人,阴影王座...爸,现在整个黑暗世界所有的势力,无论是超级势力还是官方势力都牵扯进来了,可能性太多,任意两个势力之间都有可能合作,自然也会相互背叛,这样的局面根本没法看。”
太多的可能,也就意味着局势完全失去了平衡,任何一个超级势力都已经没有了妥协的理由。
“依你看,这样的乱局,有受益者吗?”
林枫亭问道。
“没有。”
林悠闲毫不犹豫的开口:“所有人都是损失惨重,黑暗世界已经大量失血,过去三年的时间里,算上天都决战,黑暗世界至少损失了上百位惊雷境的高手,燃火境高手损失更多,这种局面到最后或许会有巨大的利益出现,但起码现在,所有人都是失败者。我想如果他们当初就知道会有今日的局面的话,他们肯定不会选择开战。”
“当初是怎么开战的现在已经不重要了,任何一个势力现在都是为了战争而战争,他们也不想打,但已经身不由己,没法抽身了。”
林枫亭点了点头。
他认同儿子的说法。
“关键点在哪?”
林枫亭又问道。
“关键点...”
林悠闲努力思索着自己看过的资料,半晌,他才猛地一挑眉:“轮回宫!”
林枫亭眯起了眼睛,一时间没有说话。
轮回宫确实是关键点。
这种乱局,最开始的时候,就是北海王氏和昆仑城联手打压轮回宫开始的。
局面也是在那个时候完全失控。
战争持续到现在,到处都是战场。
雪国,欧洲,美洲,安南国...都是战斗。
而且匪夷所思的是,所有的战场上,都可以看到轮回宫的身影。
而且还都是相当活跃,相当主动的身影。
在所有大势力不想打却不得不打的情况下,轮回宫每主动一次,局面就会更乱一次。
然后就发展到了今日这种无法收拾的局面。
轮回宫确实是关键。
几年来,每一次能够让冲突和矛盾升级的战斗,似乎都是轮回宫主动挑起来的。
所以到今日,轮回宫也是损失最为惨重的一方。
但是轮回宫到底想要什么?
按照现在这样的局面发展下去,轮回宫基本,不,是绝对不可能取得胜利。
秦微白不要说借林枫亭一剑。
就算林枫亭卖身给轮回宫,轮回宫也拿不到什么利益。
“她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林枫亭轻声自语。
“情报中分析,轮回宫是为了得到属于自己的根基。”
林悠闲摇了摇头:“这个推测有道理,但现在看却不大可靠,只是为了自己的根基,何必闹到这种已然无法收场的地步?”
“在无法收场,也会收场。”
林枫亭淡淡道“如果强行收场的话,你认为会是什么结果?”
林悠闲下意识的看了父亲一眼。
林枫亭的脸色只有平静。
林悠闲略微沉吟一会,淡淡道:“如果强行收场...最少会有一个大势力彻底覆灭,也许...”
他的语气中多了一丝小心和试探:“也许还会有新的大势力入世,就如同天都炼狱三年前出现在天都那样。”
林枫亭不置可否:“最有可能覆灭的势力是哪一个?”
“轮回宫。”
这一次,林悠闲毫不犹豫:“轮回宫的覆灭不是可能,现在看,基本上已经成为定局了。”
林枫亭沉默下来。
他知道儿子说的都是事实。
可轮回宫突然间自取灭亡的事实,让人怎么相信?
“父亲,我们...”
林悠闲犹豫了下,短时间内,他的脸色涨红,额头也渗出了冷汗:“我们...要入世吗?”
直到现在,他仍然不知道秦微白找林枫亭借剑的事情。
林枫亭突然找了这么多黑暗世界近期的资料,林悠闲下意识的觉得林族是要入世。
“为什么要入世?”
林枫亭摇了摇头,轻声道:“我们和北海王氏不同。”
“林族是一族,北海王氏也是一族,南美蒋氏同样是一族。后两者跟我们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们习惯于将各个分支都聚集在一起,这样力量会更大,但内部隐患也会更多,所以他们会不定期的清理内部的不和与矛盾。这些矛盾如果能够完全消除,他们会继续辉煌下去,直到矛盾再次累积到一个不得不清理的程度,周而复始,成功了,还在巅峰,可一旦失败,后果同样不堪设想。”
“但我们不同,我们将所有分支都散出去,每个人都可以离开,并且得到足够的支持,想要什么,自己去拿就是了。林族的本部可以在必要的时候给他们庇护,但这里却没有值得人窥觑的东西,我们不入世,林族永远都会是林族,或许一些分支会消失,联系会中断,但我们有更多的分支走出去,我们不追求权力,但自由可以创造一切。”
林枫亭笑看着儿子,轻声道:“我觉得这样很好。”
林悠闲松了口气,也笑了起来:“我也觉得很好。只不过...”
“轮回宫的秦微白找到了我。”
林枫亭说道:“她想向我借一剑,我答应了,所以我才来翻看这些资料。”
“您答应了?”
林悠闲一惊。
“将欠李氏的那一剑借给他而已。”
林枫亭摇了摇头。
林悠闲眼神闪烁,若有所思道:“这一剑,她想什么时候用?”
“一个月后,雪国。”
林枫亭道。
“雪国...”
林悠闲瞳孔收缩了下,笑道:“这是打算将极地联盟完全扯进来了。爸,我可以可以跟你一起去雪国?”
“嗯?”
林枫亭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原本想去中洲走走的。”
林悠闲说道:“我即将进入惊雷境巅峰了,也许会得到什么启发...”
“时间还有。”
林枫亭沉吟一声道:“先去中洲,在去雪国,不急的。”
林悠闲犹豫了下,还是点点头:“听说李天澜回来了,我很期待他和王圣霄之间的一战。”
“就怕期望越大,失望越大。”
林枫亭笑道。
“什么意思?”
林悠闲一脸疑惑。
林枫亭摇了摇头,没有多说,只是随意道:“想去就去吧,谨慎些,黑暗世界最近真的要有大事发生了。”
林悠闲点了点头,站起身走向房门。
即将走出书房的时候,他的身影突然顿了顿,轻声道:“父亲,您有没有想过,秦微白为何会找到你借这一剑?”
他犹豫了下,继续道:“毕竟现在李老还在...”
林枫亭脸色平静。
他站起身走到了窗边,打开了窗户。
窗外已是深夜,一片静谧的夜色中只剩虫鸣。
在澳洲,那场歌剧谢幕之后,他找到了还没有离开悉尼的秦微白,也曾问过这个问题。
既然借剑,为何不去找李老?
对方似乎更有出手的理由。
但秦微白的回答却极为冷漠。
那是对李氏没有丝毫信任的冷漠。
“北海王氏霸道,中洲李氏偏执,只有林族才有情义,真实不虚。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可以让我完全信任的势力,那就只能是林族。”
这是秦微白的原话。
北海王氏确实霸道...
但李氏...多年来又如何偏执了?
林枫亭看着窗外稀疏的星空,若有所思。
林悠闲悄然退了出去。
极目处的夜空亮起一道璀璨的光弧。
光弧在夜空中飞扬而灿烂,带着刹那的光辉,坠入黯淡的群星之中。
流星坠落。
天际开始飘起了雨丝。
小雨朦胧。
一道清晰而又模糊的身影突兀的出现在了林枫亭的楼下。
突兀,又自然。
似乎是随着夜风吹过来,又像是随着雨丝落下来,他毫无征兆的出现在那,却又无比的和谐。
深夜的小雨中,那是一个普通而又不普通的中年人。
普通是他的相貌。
不普通的则是装扮。
布衣,布鞋,朴素的不能再朴素的装扮,可深夜之中,中年人却带着一副墨镜,这是一个光头,光头上还烫着出家人的戒疤,九个戒疤,整整齐齐。
他可以说是个和尚,可偏偏手中却拿着一根洁白的浮尘...
手拿道家浮尘的和尚。
或者说烫着戒疤的道士。
布衣,浮尘,戒疤,墨镜。
这不伦不类的装扮在他身上结合起来,却又有着一种说不出的自然。
他站在夜色中,抬起头,视线似乎穿过了飘零的雨丝,落在了至高处。
林枫亭的眼神中终于闪过一丝震惊。
他的身影闪烁了下,下一秒已经直接站在了中年人身边。
“那里有什么?”
林枫亭问道,他的声音很大,咬字极重,显得很清晰。
他没问对方看什么。
因为他是盲人。
他的声音很重,因为对方已经接近聋哑...
他是林虚。
林枫亭的亲弟弟。
林族内没有玄学宗师这种说法,但林虚的存在,多年来却一直扮演着这个角色,中洲有无为玄玄子,林族的人也不知道林虚和那两位谁的道行更高深一些,不过比起那两位,林虚在保护自己方面做的确实不太好。
因泄露天机而遭天谴的事情,真实不虚的发生在了林虚身上。
二十岁的时候,林虚就失去了一只眼睛,然后是第二只,各种病痛随之而来,本来不差的武道实力也开始一落千丈。
于是林虚开始剃度。
随后在听觉逐渐不敏锐的时候,他又拿起了浮尘。
近年来,林虚的听觉不停下降,很多时候甚至连说话都已经变得有些吃力。
近年来他基本上已经不再开口,甚至很少出现在林族人面前。
但他每次开口,基本上都意味着林族又将多出一个强大的支系。
林枫亭当年听自己的父亲说过,林虚此生的福缘本是无比深厚,若论气运,远超林枫亭数倍甚至数十倍,他本来是最适合做林族族长的人物,若是潜修武道,甚至有望成为真正的天骄,比王天纵更加强大。
但林虚却接触了玄学。
他生生废掉了自己,用自己的福缘为整个林族凝聚了磅礴的气运。
林族立于此世,有自由,有安逸,就必有牺牲。
林虚就是林族的牺牲。
林枫亭亦是林族的牺牲。
就像是他给自己的儿子取名林悠闲。
林族悠闲。
林悠闲此生又如何能真正悠闲?
林虚似乎注意到了林枫亭。
他抬起拿着浮尘的手,指向高空。
他的手臂剧烈颤抖着,雪白的浮尘在夜雨中散开,被风吹的扬起来,如同一头早已没有任何生机的甘苦白发。
“不重要就别说了。”
林枫亭说道。
“必须要说。”
林虚的声音嘶哑而干涩,显得有些僵硬迟钝:“妖星坠落。”
“妖星?”
林枫亭挑了挑眉。
林虚站在原地,似是在思考。
“你要入世?”
他沉默了很久,才问道:“那个女人?”
“她叫秦微白。”
林枫亭道:“不是为她,她借剑,我借的也是当年欠下李氏的一剑。”
“她就是妖星。”
林虚缓缓的说着,他的声音没有随着开口变得流畅,反而变得愈发干涩僵硬。
他是玄学宗师,但却不是全知全能。
这一刻他知道了秦微白的名字,知道了林枫亭的剑,才能知道更多的事情。
“这一剑会用在雪国。”
林枫亭说:“你不认可?”
“可...但一剑不够。”
林虚吃力的说着:“妖星...她在求死,便是此人。”
“秦微白?”
林枫亭一惊。
他回忆着自己看到的资料。
他根本看不到关于轮回宫未来的一点生机,也看不到轮回宫想做什么。
秦微白在求死?
这就是答案?
只是...
“她为何求死?”
林枫亭问道。
林虚嘴角已经涌出了血迹,血迹坠落在地上,跟细雨声混合在一起,声音微渺而悠远。
“替人应劫。”
他回答道。
“谁?”
“不知,不可算。”
“那她死后会如何?”
“新时代。”
“不死又如何?”
“亦是新时代。”
“那她为何求死?”
“替人应劫。”
所有问题顿时又回到了原点。
林枫亭若有所思,原来这才是一个绕不开的死结,别无选择,无路可退。
“她会死吗?”
林枫亭问道。
林虚沉默了一会,才沙哑道:“必死无疑。”
林枫亭皱了皱眉。
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好,只是觉得有些可惜。
那般风姿无双的女子,若是香消玉殒,真是可惜。
林枫亭轻声道:“雪国之战会如何?”
“妖星乱世。乱世之祸。”
乱世之后,便是新时代了。
林枫亭深深呼吸,轻声道:“我还是会出这一剑。”
“一剑不够。”
林虚的身躯有些摇晃,似乎已经站立不稳,他的声音愈发虚弱,愈发沙哑:“若想林族继续昌盛,你应保她不死。”
“为何?”
林枫亭终于变了脸色。
“因果。”
林虚的声音沙哑的近乎诡异。
因果两个字落在他耳朵里,莫名其妙的,他浑身打了个寒颤,天地似乎在一瞬间变得无比阴森凄冷。
“噗!”
一口鲜血直接从林虚嘴里喷出来。
林虚的身躯软软的倒了下去。
林枫亭一惊,猛地扶住他。
林虚倒在林枫亭怀里,脸色惨白,但嘴里却不停的念着:“中洲...去中洲...”
...
ps:今天早点,写到现在,我还是可以说,除了卡文和自己纠结之外,特战写的还是很舒服的~最近章节跳跃比较大,嗯,因为有大纲的关系,我能知道写到哪~这几章写完,这一卷就正式过了三分之一了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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