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百行无忌
第98章百行无忌
“元丰是宋神宗的年号,绍圣是宋哲宗的年号……”对于这些年号,王满银如数家珍。
“咱们罐子村这一代打过仗吗,怎么会有一个万人坑?”
“当然打过了,整个北宋时期,原西县区域一直是大宋和西夏交战的最前线,大大小小的战争发生过数百次。米家镇那边的无定河川,历史上更是白骨累累,埋尸百万。”
从有文字记载起,无定河流域一直是游牧民族和农耕文明冲突的最前沿。
从夏商周再到秦汉隋唐宋明,一个又一个惨烈的故事在这片土地上发生,厮杀几乎从未停止过。就在米家镇外的山峁上,王满银还看到过残破的土长城和烽火台遗址。
“这个我知道,‘可怜无定河边骨,犹是春闺梦里人’。”尚志民立刻摇头晃脑背起古诗,说明自己并非一无所知。
王连顺不耐烦开口道:“讲这些有毬用,关键这片地方是个万人坑。咱们咋办,还挖吗?”
按照谢工的规划,这里要修建泄洪通道的。现在挖出那么多人骨头,要不要修改一下泄洪通道位置。
黄土高原这边的风俗,讲究个入土为安,一般不会动死人坟墓的。毕竟上千年的传统,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。
更何况,这地方看起来很凶。
啃着干粮,喝着凉水,倒也把肚子填饱。
随着万人坑被彻底刨开,挖出的东西越来越多,单单铜钱就有几百枚,卖废铜的话,差不多能值两三块。
王延强虽然带着两杆枪,但是不抱什么希望。
并非想象中的野狼,而是一只肥大的野猫。
“满银,这里的铜钱代销点收不收?”有社员问到。
等他们走到崖畔中间时,突然又看到几处新鲜狼粪,旁边还有啃剩下的残骨。
很快,又碰到一只野鸡。
闻言,王延强举起早装填好的土枪。
突然,前面不远处的草地上传来嗡嗡的苍蝇声,大黄也第一时间发出低吼。
不过王延强的话没错,活人没有道理让死人给挡道。
“是母的,开春母兔子不能打,”王延强解释一句。
说到底,后世那些藏家手里的铜钱,又有几个是家传的?百分之九十都从土里挖出来,不过转转手而已。
“咋了,咋不打?”王满银不解的问。
为了这次的行动,王延强准备非常充分,特意将家里两杆枪都背上。一杆步枪,准备等下专门对付野狼。另一杆是土枪,装添火药铁砂,打出去一大片,对付小型猎物更有效。
吃罢饭休息一阵子,两人继续转悠,终于打了只公野兔。
更何况眼前这种环境限制太大,还是小炸弹好用。不过再过些日子,天气彻底转暖,外边裹着的猪油融化就没办法用了。
“你没看错,肯定是狼粪,这么多……附近应该有狼窝,”王延强看过后连连点头,完全同意王满银的推断。
几个知青斗志昂扬,拿着铁锨钉耙,紧随其后跳入土坑开干。
不过古代能用印的,都不属于一般人。保存到后世,最少上大千。
整条崖沟弯弯曲曲,差不多有四五百米长。期间发现了几只野鸡野兔,大黄刚想纵身追出,被王满银给拦下。
等诱饵下完,差不多也恰好到头。
这次王延强倒没有手软,举枪瞄准,扣动扳机,一气哈成。
见王满银不吭声,王延强还以为他动心了,忙劝道:“满银,咱们还是不要下去了。洞里情况不明,很容易出意外。”
“走,带上大黄,看能不能撵个兔子野鸡啥的,咱们中午打打牙祭。”正事儿办完,王延强轻松起来。
那一大堆干狼粪,至少说明野狼曾经在这里生活过不短的时间。
大黄嗅了一阵子后,冲到一处黑漆漆的地坑串洞前,低声吼叫着。
下一刻,一个土灰色的身影从前方草丛里窜出。
野鸡烤熟,一人一半,剩余骨头丢给大黄。
有人带头,社员们三三两两加入其中,一筐一筐的骨头渣子黄土往外抬。
连找了七八处,依然空空。
王满银运气不错,除了十几枚铜钱外,还找到一个石质印章。清理了上边的泥土后,勉强能辨认出是篆体字,刻着“王蚬留印”。
“嗯,”王满银连连点头。
到地方,王满银直接将对方带进地坑崖沟里。朝前走出一段距离后,他指了指蒿草丛中的一堆灰白色的粪便。
呯……
看头顶太阳差不多到中午,他们干脆找了个背风的地方,隔了一捆晒干的柠条,开始做起烧烤。
至于具体对方是什么人,他也不清楚。
不过王延强相隔七八米的距离分出野兔公母,也算够厉害了,王满银没这个能耐。
“收,咋不收?!”王满银同样回答很干脆。
两人接着寻摸,期间又遇到一只公野兔,可惜王延强举枪太晚,让对方给跑掉了。
这地方本就是沟底,夏天经常遭洪水侵蚀,千余年过去,尸骨遭腐朽了。一钉耙下去,全变成碎骨头渣子,连根完整的都拼不出来。
那家伙扑棱几下,跌落在草丛里。
至于挖到的铜钱和其他东西,都被挑出来,各人挖到的归各人……神奇的是,这会儿没人说害怕了。
王满银再次庆幸不已:幸亏当初自己拦着几个知青,没让他们深入串洞探索。如果在里边遭遇野狼,后果不堪设想。
王延强很为自己的枪法自豪,举起来道:“满银,要不要试一发?”
王满银虽然有些心动,最终还是摇摇头:“算了,我听说这玩意儿挺危险的。”
狼粪和狗粪看上去形状差不多,不过区别也非常明显。狼粪变干后发白,上边还带有一些动物毛发,狗粪一半发黑。
带着社员们看了一阵子,王延强才招呼王满银几人去卸石头。
小炸弹威力虽然不如雷管,却也不容小觑。所以一路上他都小心翼翼,生怕磕到碰到炸响了。
而后,他率先跳下土坑。
他感觉这家伙有点难懂,明明看着像条好汉,做事儿也很合自己的口味,偏偏有些事情上很怂。
他对大黄的能耐很眼热,从来没见过如此有灵性的土狗。有这家伙在,找个小型猎物应该不成问题。
王满银正有此意,当即领着大黄在前面开路。刚翻过一个山峁,这家伙的动作就不对了,身子弓着,发出低低的呜咽。
两人带上大黄,再次朝狼窝山进发。
吃过早饭,王满银早早到村里和王延强汇合。
没有,依然没有。
他也怕自家大黄受伤,只要野狼还藏在崖沟中,早晚会发现诱饵的。
显然,野狼极大可能躲藏在里边。
两人从另一端退出崖沟。
王延强瞄准,随即又放下。
对于大黄的举动,王满银自然很熟悉,立刻提醒道:“延强叔,做好准备,前边可能有猎物!”
如果遇到大人,大概率会悄悄躲起来。
蒿草丛里地坑太多,土狗万一掉进去,不死也是个重伤。
“日怂!”王延强只能摇头。
另外还陶罐、碎陶瓷片……这些不值钱,加上是死人用过的东西,也没有人在乎,都被扔到旁边。
“没事儿,我帮你装药,保证不出问题。”
转眼间,那只野兔穿入酸枣刺丛不见踪迹。
王满银也没招,若在后世,或许会另做处理。现在条件有限,只能如此了。
“咱们就下‘小炸弹’吧?”王满银说着拿出一个罐子。
循着印记,挨个寻找。
这种动物的模样和家猫很像,就是耳朵略长,在黄土高原地带经常见到。
这应该是黄土高原猎人最朴素的动物保护观念了,知道竭泽而渔,明年无鱼。
等后半晌时,他们再次踏入崖沟当中。
“毬的咋办,哪片黄土不埋人,活人还能让死人挡道!都给我挖……等下全部扔到旁边沟里埋掉了事。”王延强倒是百行无忌,干脆利索下达命令。
王满银依然拒绝。命只有一次,不安全的东西他不愿意碰。尤其这种土作坊出产的土枪,被蹦瞎眼睛的也不在少数。
“嗯,咱们全部放出去,听到声音再过来。”
听他这么一说,王连顺动了动嘴,没再提反对意见。自己再说下去,估计要犯错误了。
就这样,两人每隔二三十米扔一个“小炸弹”。这玩意儿除了能炸狼,人踩到也会响……为防止误伤,两人还特意在附近一一做了明显标志。
两人脸上都带着喜色,不由加快脚步。果然,下小炸弹的地方留有一片血腥。不过等看到猎物,两人脸上又换成了失望。
王满银第一时间冲到跟前,直接扭断野鸡脖子,给对方来了个痛快的。
狼这东西又不傻,它们会看人下菜。如果在山里碰到小孩子,自然会潜到近前发动袭击。
不过这家伙模样有些惨,脑袋被炸掉半拉,死的不能再死。
“行了,咱们不算空手,这东西皮子也能值个一两块钱……”王延强虽然有些失望,还是出声安慰。
倒是大黄的反应有点奇怪,这家伙嗅了嗅后,突然压低身子,朝着旁边一处崖璧走去。
“还有情况,咱们过去看看。”王延强当即握住枪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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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元丰是宋神宗的年号,绍圣是宋哲宗的年号……”对于这些年号,王满银如数家珍。
“咱们罐子村这一代打过仗吗,怎么会有一个万人坑?”
“当然打过了,整个北宋时期,原西县区域一直是大宋和西夏交战的最前线,大大小小的战争发生过数百次。米家镇那边的无定河川,历史上更是白骨累累,埋尸百万。”
从有文字记载起,无定河流域一直是游牧民族和农耕文明冲突的最前沿。
从夏商周再到秦汉隋唐宋明,一个又一个惨烈的故事在这片土地上发生,厮杀几乎从未停止过。就在米家镇外的山峁上,王满银还看到过残破的土长城和烽火台遗址。
“这个我知道,‘可怜无定河边骨,犹是春闺梦里人’。”尚志民立刻摇头晃脑背起古诗,说明自己并非一无所知。
王连顺不耐烦开口道:“讲这些有毬用,关键这片地方是个万人坑。咱们咋办,还挖吗?”
按照谢工的规划,这里要修建泄洪通道的。现在挖出那么多人骨头,要不要修改一下泄洪通道位置。
黄土高原这边的风俗,讲究个入土为安,一般不会动死人坟墓的。毕竟上千年的传统,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。
更何况,这地方看起来很凶。
啃着干粮,喝着凉水,倒也把肚子填饱。
随着万人坑被彻底刨开,挖出的东西越来越多,单单铜钱就有几百枚,卖废铜的话,差不多能值两三块。
王延强虽然带着两杆枪,但是不抱什么希望。
并非想象中的野狼,而是一只肥大的野猫。
“满银,这里的铜钱代销点收不收?”有社员问到。
等他们走到崖畔中间时,突然又看到几处新鲜狼粪,旁边还有啃剩下的残骨。
很快,又碰到一只野鸡。
闻言,王延强举起早装填好的土枪。
突然,前面不远处的草地上传来嗡嗡的苍蝇声,大黄也第一时间发出低吼。
不过王延强的话没错,活人没有道理让死人给挡道。
“是母的,开春母兔子不能打,”王延强解释一句。
说到底,后世那些藏家手里的铜钱,又有几个是家传的?百分之九十都从土里挖出来,不过转转手而已。
“咋了,咋不打?”王满银不解的问。
为了这次的行动,王延强准备非常充分,特意将家里两杆枪都背上。一杆步枪,准备等下专门对付野狼。另一杆是土枪,装添火药铁砂,打出去一大片,对付小型猎物更有效。
吃罢饭休息一阵子,两人继续转悠,终于打了只公野兔。
更何况眼前这种环境限制太大,还是小炸弹好用。不过再过些日子,天气彻底转暖,外边裹着的猪油融化就没办法用了。
“你没看错,肯定是狼粪,这么多……附近应该有狼窝,”王延强看过后连连点头,完全同意王满银的推断。
几个知青斗志昂扬,拿着铁锨钉耙,紧随其后跳入土坑开干。
不过古代能用印的,都不属于一般人。保存到后世,最少上大千。
整条崖沟弯弯曲曲,差不多有四五百米长。期间发现了几只野鸡野兔,大黄刚想纵身追出,被王满银给拦下。
等诱饵下完,差不多也恰好到头。
这次王延强倒没有手软,举枪瞄准,扣动扳机,一气哈成。
见王满银不吭声,王延强还以为他动心了,忙劝道:“满银,咱们还是不要下去了。洞里情况不明,很容易出意外。”
“走,带上大黄,看能不能撵个兔子野鸡啥的,咱们中午打打牙祭。”正事儿办完,王延强轻松起来。
那一大堆干狼粪,至少说明野狼曾经在这里生活过不短的时间。
大黄嗅了一阵子后,冲到一处黑漆漆的地坑串洞前,低声吼叫着。
下一刻,一个土灰色的身影从前方草丛里窜出。
野鸡烤熟,一人一半,剩余骨头丢给大黄。
有人带头,社员们三三两两加入其中,一筐一筐的骨头渣子黄土往外抬。
连找了七八处,依然空空。
王满银运气不错,除了十几枚铜钱外,还找到一个石质印章。清理了上边的泥土后,勉强能辨认出是篆体字,刻着“王蚬留印”。
“嗯,”王满银连连点头。
到地方,王满银直接将对方带进地坑崖沟里。朝前走出一段距离后,他指了指蒿草丛中的一堆灰白色的粪便。
呯……
看头顶太阳差不多到中午,他们干脆找了个背风的地方,隔了一捆晒干的柠条,开始做起烧烤。
至于具体对方是什么人,他也不清楚。
不过王延强相隔七八米的距离分出野兔公母,也算够厉害了,王满银没这个能耐。
“收,咋不收?!”王满银同样回答很干脆。
两人接着寻摸,期间又遇到一只公野兔,可惜王延强举枪太晚,让对方给跑掉了。
这地方本就是沟底,夏天经常遭洪水侵蚀,千余年过去,尸骨遭腐朽了。一钉耙下去,全变成碎骨头渣子,连根完整的都拼不出来。
那家伙扑棱几下,跌落在草丛里。
至于挖到的铜钱和其他东西,都被挑出来,各人挖到的归各人……神奇的是,这会儿没人说害怕了。
王满银再次庆幸不已:幸亏当初自己拦着几个知青,没让他们深入串洞探索。如果在里边遭遇野狼,后果不堪设想。
王延强很为自己的枪法自豪,举起来道:“满银,要不要试一发?”
王满银虽然有些心动,最终还是摇摇头:“算了,我听说这玩意儿挺危险的。”
狼粪和狗粪看上去形状差不多,不过区别也非常明显。狼粪变干后发白,上边还带有一些动物毛发,狗粪一半发黑。
带着社员们看了一阵子,王延强才招呼王满银几人去卸石头。
小炸弹威力虽然不如雷管,却也不容小觑。所以一路上他都小心翼翼,生怕磕到碰到炸响了。
而后,他率先跳下土坑。
他感觉这家伙有点难懂,明明看着像条好汉,做事儿也很合自己的口味,偏偏有些事情上很怂。
他对大黄的能耐很眼热,从来没见过如此有灵性的土狗。有这家伙在,找个小型猎物应该不成问题。
王满银正有此意,当即领着大黄在前面开路。刚翻过一个山峁,这家伙的动作就不对了,身子弓着,发出低低的呜咽。
两人带上大黄,再次朝狼窝山进发。
吃过早饭,王满银早早到村里和王延强汇合。
没有,依然没有。
他也怕自家大黄受伤,只要野狼还藏在崖沟中,早晚会发现诱饵的。
显然,野狼极大可能躲藏在里边。
两人从另一端退出崖沟。
王延强瞄准,随即又放下。
对于大黄的举动,王满银自然很熟悉,立刻提醒道:“延强叔,做好准备,前边可能有猎物!”
如果遇到大人,大概率会悄悄躲起来。
蒿草丛里地坑太多,土狗万一掉进去,不死也是个重伤。
“日怂!”王延强只能摇头。
另外还陶罐、碎陶瓷片……这些不值钱,加上是死人用过的东西,也没有人在乎,都被扔到旁边。
“没事儿,我帮你装药,保证不出问题。”
转眼间,那只野兔穿入酸枣刺丛不见踪迹。
王满银也没招,若在后世,或许会另做处理。现在条件有限,只能如此了。
“咱们就下‘小炸弹’吧?”王满银说着拿出一个罐子。
循着印记,挨个寻找。
这种动物的模样和家猫很像,就是耳朵略长,在黄土高原地带经常见到。
这应该是黄土高原猎人最朴素的动物保护观念了,知道竭泽而渔,明年无鱼。
等后半晌时,他们再次踏入崖沟当中。
“毬的咋办,哪片黄土不埋人,活人还能让死人挡道!都给我挖……等下全部扔到旁边沟里埋掉了事。”王延强倒是百行无忌,干脆利索下达命令。
王满银依然拒绝。命只有一次,不安全的东西他不愿意碰。尤其这种土作坊出产的土枪,被蹦瞎眼睛的也不在少数。
“嗯,咱们全部放出去,听到声音再过来。”
听他这么一说,王连顺动了动嘴,没再提反对意见。自己再说下去,估计要犯错误了。
就这样,两人每隔二三十米扔一个“小炸弹”。这玩意儿除了能炸狼,人踩到也会响……为防止误伤,两人还特意在附近一一做了明显标志。
两人脸上都带着喜色,不由加快脚步。果然,下小炸弹的地方留有一片血腥。不过等看到猎物,两人脸上又换成了失望。
王满银第一时间冲到跟前,直接扭断野鸡脖子,给对方来了个痛快的。
狼这东西又不傻,它们会看人下菜。如果在山里碰到小孩子,自然会潜到近前发动袭击。
不过这家伙模样有些惨,脑袋被炸掉半拉,死的不能再死。
“行了,咱们不算空手,这东西皮子也能值个一两块钱……”王延强虽然有些失望,还是出声安慰。
倒是大黄的反应有点奇怪,这家伙嗅了嗅后,突然压低身子,朝着旁边一处崖璧走去。
“还有情况,咱们过去看看。”王延强当即握住枪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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