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 考察团夜泊后贝加尔 李大龙领队巧来相
我刚在家呆了一个多月,下岗待业的李君就着急了,天天催我去办理手续,非要和我在1994年元旦前赶回乌兰乌德不可。我舍不得老人和孩子,想再住些日子。老爸说:“挣钱要紧,你们该走就走,我有你姐姐们照顾,你们就放心吧。”
这次去俄罗斯驻沈阳领事馆签证可不那么顺利,要先交入门费50美元,如果签不上,这钱就算白花。
排队签证的人越来越多了,我站了3天才排上号。我把我和李君的邀请函和公证书递上去了,领事馆官员看了看又退给了我,说我拿的材料都是假的,我们被拒签了。我大吃一惊,顿时没了主意,情急之下,忽然又想起应该向官员说明情况。我说:“这些材料是我从乌兰乌德警察局拿到的,怎么会是假的呢?”他们不听我解释,又去接待别人了。
中国保安队员把我劝了出来。我不相信自己的材料是假的,心里抱着一线希望站在门口等着,不肯离去。直等到接待室关门也没有收获,却遇见了几个同样被拒签的人,他们也很沮丧。
听说我没拿到签证,家里人都跟着上火了,老爸说我是搭了盘缠赚着走。对了,我眼前一亮有办法了——我想起了那张空白的公务邀请函,这回省事了,我们一起走吧。老韩和小汪听说马上就能出国,都很高兴,老韩跑前跑后、不辞辛苦地张罗着,积极性可高了。我们几个要组成一个“赴俄经贸考察团”,以因公出国的名义办理“因公护照”就可以出国了。当时办理因公护照挺简单,只要有俄方公司的邀请函,有中方外事公司的指派,经省外贸局签证即可。我们这个4人团,要有团长和翻译,我看老韩责任心很强,就委任他为团长,我自任翻译,团员一男一女,李君和小汪。
韩团长一上任,派头就上来了:西服革履,红领带飘在胸前,仿皮公文包也夹上了,对我的称呼由郑姐改为郑翻译。他像真事似地向别人炫耀,说自己要带团出国考察去了。搞得人们莫名其妙,这个开杂货铺子的老板怎么摇身一变成了外交官?真是改革开放了啊,什么新鲜事儿都有。市里某对外贸易公司为我们承办了有关手续,我们一行4人就名正言顺地“出国考察”去了。
时值12月上旬的寒流天气,我们踏上了西北风呼啸的满洲里大地。韩团长说:“这个鬼地方可真冷,乌兰乌德恐怕要冻死人吧?”“不会的,满洲里和乌兰乌德的气候差不多。”我说,“不过你要有思想准备,寒冷仅仅是开始。”
我联系了一辆俄罗斯的返程汽车,胖车主答应捎我们几个人过海关。他摸着自己光亮的秃头说:“卢布嘛,还是要交的。”我说:“当然了,这是应该的。”我们顺利地通过海关,来到了俄罗斯的后贝加尔火车站。
按常规,当天晚车我们就应该走了。因为看了墙上挂的小黑板上,用歪歪扭扭的中国字写的“3日内发车时间和票价表”,韩团长就改变了主意,偏说当天的车次票价太高了,非要第二天走不可。他不知道,凡是走到这儿的人,都急着往里赶路,没有计较票价的。
我对韩团长说:“你这是什么馊主意?为了省几个卢布,我们要蹲一宿票房子,这个账可不合算。”
他却说:“凡事要从实际出发,具体情况具体对待嘛。此行能不能挣钱还两句话说着,所以我们必须减少一切开支,从节省每一卢布做起,我们的原则是节约闹革命!”
我说:“你只想着节省几个卢布,为什么不想想早到一天多挣多少卢布?”不管我怎么说,他还是想不开这个理,心疼多花的几个卢布。
李君当上了中间派,和起了稀泥。他说:“明天走就明天走,省一个是一个,韩团长说了算。”
韩团长看有人支持他,美滋滋的,又指示我们说:“能走进俄罗斯的人都是能人,我们是来吃苦的,不是去享福的。所以我们要发扬艰苦奋斗的革命精神,蹲一宿票房子是对我们的考验!”
我不想再强了,就说:“好吧,咱们今天就不走了,尝尝夜泊后贝加尔是什么滋味。”
天亮了。我们在候车室坐了一宿,感觉浑身很难受又困又乏,勉强睁开了发紧的眼皮互相看看,才发现我们都换了脸谱——一脸的难堪相。大伙又各自开始舒展筋骨,伸懒腰的,打哈欠的,我活动着疼痛的颈椎。韩团长感到饿了,提醒我们吃饭,每个人都从包里翻出些东西来吃。我告诉大伙省点吃,因为我们多耽误了一天,恐怕在路上要挨饿。聪明的韩团长马上行动起来,把不知是谁丢在他身边的一袋茶蛋收了起来,嘴里还说“备战备荒”。
候车室的门开了,走进来几个中国人。一个熟悉的面孔向我走来,“您好!”他用俄语向我问好。
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,吃惊地说:“是你?李大龙,你这是从哪来的?”
“从中国,我们起个大早,第一个从海关过来的。”
李君见了大龙,拍着他的肩膀说:“你小子真行啊,这么早就赶上来了。”
我说:“你这次去什么地方?”
他说:“还是老地方——乌兰乌德。你们怎么在这儿,好像不是刚来的?”
“你说对了,我们几个是昨天过关的。”
“怎么昨天没走呢?签证的时间都是有限的,早到一天是一天哪。”
“谁说不是啊,可是我们团长大人昨天说什么也不走,不知为什么,偏偏看好了今天的日子。”
韩团长听我提到他就站了起来,我把他介绍给李大龙。原来他们已认识多年,却没想到今天能相遇在俄罗斯的后贝加尔火车站。两个人都很高兴,大龙说:“真是三日不见刮目相看,你当上团长了?”
韩团长说:“全靠郑姐栽培,你怎么一个人来的?早知道和我们一起走哇!”
“我也领来一帮人呢。哎,你们都过来认识一下,这都是咱家乡人。”他把同来的两男两女介绍给我们,还对他们说:“郑姐是个热心人,俄语讲得好,以后咱们遇事多求郑姐帮忙。”
韩团长说:“没看出你还是个将才,带领一帮人马呢,以后我们就叫你李队长吧,鸟枪换炮了嘛,总得有个官衔!”
大龙有些自豪地说:“我本来就是队长,我们这几位队员都不是平民百姓,有开饭店的老板,有炒股的老板,这娘俩在搞服装加工,她们是来考察服装市场的。”
我说:“既然你们都有事做,为什么也上俄罗斯来了?”
有人说:“听李队说这边钱好挣,我们就想过来看看。”
我扫视了他们的衣着打扮,可是和我们不同,真不是平民的样子。我担心他们吃不了那份苦,这个大龙,你以为去乌兰乌德是好玩的吗?大冬天的,怎么什么人都往那儿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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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次去俄罗斯驻沈阳领事馆签证可不那么顺利,要先交入门费50美元,如果签不上,这钱就算白花。
排队签证的人越来越多了,我站了3天才排上号。我把我和李君的邀请函和公证书递上去了,领事馆官员看了看又退给了我,说我拿的材料都是假的,我们被拒签了。我大吃一惊,顿时没了主意,情急之下,忽然又想起应该向官员说明情况。我说:“这些材料是我从乌兰乌德警察局拿到的,怎么会是假的呢?”他们不听我解释,又去接待别人了。
中国保安队员把我劝了出来。我不相信自己的材料是假的,心里抱着一线希望站在门口等着,不肯离去。直等到接待室关门也没有收获,却遇见了几个同样被拒签的人,他们也很沮丧。
听说我没拿到签证,家里人都跟着上火了,老爸说我是搭了盘缠赚着走。对了,我眼前一亮有办法了——我想起了那张空白的公务邀请函,这回省事了,我们一起走吧。老韩和小汪听说马上就能出国,都很高兴,老韩跑前跑后、不辞辛苦地张罗着,积极性可高了。我们几个要组成一个“赴俄经贸考察团”,以因公出国的名义办理“因公护照”就可以出国了。当时办理因公护照挺简单,只要有俄方公司的邀请函,有中方外事公司的指派,经省外贸局签证即可。我们这个4人团,要有团长和翻译,我看老韩责任心很强,就委任他为团长,我自任翻译,团员一男一女,李君和小汪。
韩团长一上任,派头就上来了:西服革履,红领带飘在胸前,仿皮公文包也夹上了,对我的称呼由郑姐改为郑翻译。他像真事似地向别人炫耀,说自己要带团出国考察去了。搞得人们莫名其妙,这个开杂货铺子的老板怎么摇身一变成了外交官?真是改革开放了啊,什么新鲜事儿都有。市里某对外贸易公司为我们承办了有关手续,我们一行4人就名正言顺地“出国考察”去了。
时值12月上旬的寒流天气,我们踏上了西北风呼啸的满洲里大地。韩团长说:“这个鬼地方可真冷,乌兰乌德恐怕要冻死人吧?”“不会的,满洲里和乌兰乌德的气候差不多。”我说,“不过你要有思想准备,寒冷仅仅是开始。”
我联系了一辆俄罗斯的返程汽车,胖车主答应捎我们几个人过海关。他摸着自己光亮的秃头说:“卢布嘛,还是要交的。”我说:“当然了,这是应该的。”我们顺利地通过海关,来到了俄罗斯的后贝加尔火车站。
按常规,当天晚车我们就应该走了。因为看了墙上挂的小黑板上,用歪歪扭扭的中国字写的“3日内发车时间和票价表”,韩团长就改变了主意,偏说当天的车次票价太高了,非要第二天走不可。他不知道,凡是走到这儿的人,都急着往里赶路,没有计较票价的。
我对韩团长说:“你这是什么馊主意?为了省几个卢布,我们要蹲一宿票房子,这个账可不合算。”
他却说:“凡事要从实际出发,具体情况具体对待嘛。此行能不能挣钱还两句话说着,所以我们必须减少一切开支,从节省每一卢布做起,我们的原则是节约闹革命!”
我说:“你只想着节省几个卢布,为什么不想想早到一天多挣多少卢布?”不管我怎么说,他还是想不开这个理,心疼多花的几个卢布。
李君当上了中间派,和起了稀泥。他说:“明天走就明天走,省一个是一个,韩团长说了算。”
韩团长看有人支持他,美滋滋的,又指示我们说:“能走进俄罗斯的人都是能人,我们是来吃苦的,不是去享福的。所以我们要发扬艰苦奋斗的革命精神,蹲一宿票房子是对我们的考验!”
我不想再强了,就说:“好吧,咱们今天就不走了,尝尝夜泊后贝加尔是什么滋味。”
天亮了。我们在候车室坐了一宿,感觉浑身很难受又困又乏,勉强睁开了发紧的眼皮互相看看,才发现我们都换了脸谱——一脸的难堪相。大伙又各自开始舒展筋骨,伸懒腰的,打哈欠的,我活动着疼痛的颈椎。韩团长感到饿了,提醒我们吃饭,每个人都从包里翻出些东西来吃。我告诉大伙省点吃,因为我们多耽误了一天,恐怕在路上要挨饿。聪明的韩团长马上行动起来,把不知是谁丢在他身边的一袋茶蛋收了起来,嘴里还说“备战备荒”。
候车室的门开了,走进来几个中国人。一个熟悉的面孔向我走来,“您好!”他用俄语向我问好。
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,吃惊地说:“是你?李大龙,你这是从哪来的?”
“从中国,我们起个大早,第一个从海关过来的。”
李君见了大龙,拍着他的肩膀说:“你小子真行啊,这么早就赶上来了。”
我说:“你这次去什么地方?”
他说:“还是老地方——乌兰乌德。你们怎么在这儿,好像不是刚来的?”
“你说对了,我们几个是昨天过关的。”
“怎么昨天没走呢?签证的时间都是有限的,早到一天是一天哪。”
“谁说不是啊,可是我们团长大人昨天说什么也不走,不知为什么,偏偏看好了今天的日子。”
韩团长听我提到他就站了起来,我把他介绍给李大龙。原来他们已认识多年,却没想到今天能相遇在俄罗斯的后贝加尔火车站。两个人都很高兴,大龙说:“真是三日不见刮目相看,你当上团长了?”
韩团长说:“全靠郑姐栽培,你怎么一个人来的?早知道和我们一起走哇!”
“我也领来一帮人呢。哎,你们都过来认识一下,这都是咱家乡人。”他把同来的两男两女介绍给我们,还对他们说:“郑姐是个热心人,俄语讲得好,以后咱们遇事多求郑姐帮忙。”
韩团长说:“没看出你还是个将才,带领一帮人马呢,以后我们就叫你李队长吧,鸟枪换炮了嘛,总得有个官衔!”
大龙有些自豪地说:“我本来就是队长,我们这几位队员都不是平民百姓,有开饭店的老板,有炒股的老板,这娘俩在搞服装加工,她们是来考察服装市场的。”
我说:“既然你们都有事做,为什么也上俄罗斯来了?”
有人说:“听李队说这边钱好挣,我们就想过来看看。”
我扫视了他们的衣着打扮,可是和我们不同,真不是平民的样子。我担心他们吃不了那份苦,这个大龙,你以为去乌兰乌德是好玩的吗?大冬天的,怎么什么人都往那儿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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