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四 年关好过事难办 警察别佳来解难
还有半个月就过年了。我正准备回家的时候,好朋友马云捎来急信说,她和老史的邀请函被拒签了,让我再给办两份,怪不得她还没来。另外前几天小魏回家时,说他和哥哥的邀请函还要等几天才能办下来,届时让我给捎回去。这样,办邀请函就成了大事,又都是受朋友所托,我必须尽力去做。
形势骤变,俄罗斯外交部新规定:因公来俄罗斯的人员,回国时必须持有返签证,否则海关不予放行。这不麻烦了吗?按要求返签证必须由邀请方负责办理,我只好硬着头皮再次去找庄太经理。
这次他还真痛快,立马表态:“让我的翻译佘艺去办。”
“我把护照放这里?”
“不用,办的时候让她去找你。”
“这可是急事,我得回家过年。”
“你就放心地回去等着吧。”
我真的放心了。可是几天过去了,没有动静,再问问吧,又说过两天给办。一个多星期过去了,还是老样子。我可真急了,再拖几天,我头年就回不去家了。当时我没有别的办法,只好天天去问,人家总有不办的理由。我不知该说什么,我无话可说,怎么办?事到此间我好为难,过去只听人说:蜀道难,难于上青天。今天我说求人办事更难,不如上青天!
听说大城正在求助警察别佳给他姐姐办邀请函,我就想借个光把马云两口子的一块给办了。可是他说晚了,还问我早干啥了。我告诉他马云也是刚捎来信,试试看呗,他说那就试试吧。别佳还真是个办事的人,没几天工夫,就把邀请函给我们送来了。我很高兴,真想把这个消息马上告诉马云。
我知道给魏家兄弟办邀请函的季玛是他们的朋友,可是他办起事来确实不怎么地道。我和李君去他家催问过几次了,他总是让我们再等等。奇怪的是,每次他说的情况都不一样,好像办邀请函必须经过千变万化,是个难上加难的事情。我觉察到:季玛的话纯属虚构,他是在为自己拖延时间找借口。李君不耐烦了,他说:“这个人爱撒谎,我看季玛是个老狐狸,太狡猾了。”我说:“不管他是什么,既然他答应了小魏,咱们就得找他。他不是说头年一定给办妥吗?咱们就等着瞧吧。”
我一天天盼着魏家的邀请函,一天天盼着我的返签证,觉得每过一天都很漫长。离过年的日子越来越近了,什么问题也没有解决,魏家的邀请函没有办好,我的回国签证还是个谜,1994年的春节却悄悄地来临了。
尽管我们没有过年的思想准备,没买什么年货,可是这个年必须得过,因为除夕之夜不会等着我们。大年三十的晚餐,我们吃着鸡腿炖土豆,来一杯红茶代红酒,有酒有肉,也算过年了。该包饺子了,我们没有面板,没有擀面杖,没买面和肉,饺子就不包了,原来不吃饺子照样能过年。
除夕的夜晚静悄悄,没有电视看,没有鞭炮声,我们唯一能做到的是坐守年夜,省得进那凉床冷被窝子。我人坐在床边,心早已飞回了祖国,飞到了家。
爸爸:您好吗?明天您就85岁了,我知道您一定很惦记我。对不起,我没能回家陪您过年,我只能在这苏武牧过羊的地方给您拜年,祝您过年好!
龙儿,凤儿,此时此刻,我知道你们很想念爸爸妈妈,也在生妈妈的气,怪妈妈没有回家。妈妈很想回家陪你们过年,可是我实在回不去,身在外不由己呀!你们在看电视吧?春节联欢晚会一定很有意思。赵丽蓉演的什么小品?韦唯唱的什么歌?你们包饺子了吗?我知道你们会有饺子吃,会有新衣服穿。一会儿就该放炮了,准备好接财神去吧……
每逢佳节倍思亲,除夕之夜,谁都渴望全家团圆,欢欢喜喜过大年。可是,中俄之间的一道海关,把我们隔在了远离家乡的乌兰乌德。此时,我想起祖国大地,想起家乡亲人,忽然觉得像在天边那么遥远。本来能够回家过年的现实,远得真就成了一个梦。
哎哟,我要大便!这个破二楼,屋里没有厕所,还要到院子里去。我蹲在蒿草能够掩护我的地方,10分钟过去了,怎么没拉出来?噢,我干燥了。原来是胃有虚火,饮食不周,回不去家嘛,着急着哪!20分钟过去了,我还是没拉出来。此时此刻,人家都在家吃香饺子,我却在这里拉臭屎,真恶心。干脆不拉算了,我试着站起来,不行啊,它硬要出来过年,逼着我还得拉。我又蹲下去,使劲,再使劲,肛门好疼。有了,我用气功往下赶,终于排除了那秉性难移、臭味永恒的毒素。好冷的天,屁股肉这么厚,硬是给冻透了,脚也冻麻了,腿蹲木了,我稍微活动几下,一瘸一拐地走回房间。和外头比起来,这没有暖气的屋子也算暖和,还是人聪明,知道把房子盖在屋里头。
大年初一那天,我们照样出摊了,我人站在市场,心却惦记着家。
惨淡的1994年春节就这样过来了,这真是:轻信忽悠被人骗,94春节真惨淡。
想家的心情,对孩子们的牵挂,我情不自禁地挂在嘴边。李君听得不耐烦了:“光着急有什么用?我们离家这么老远,愁死也白搭。”有时他还说些混话:“海关才多么大个地方,就是不敢闯,如果换成我,飞也飞过去了。”
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,人是飞不过去了,心却早就飞回了家。过了年,孩子们的时间更紧了,身边却没有妈妈的关爱,不知他们会是什么样子。我仍然滞留在乌兰乌德,我该怎么办?我很茫然。
季玛知道我春节前是要回家的,可是并没把邀请函送来,看来是没指望了。或许晚两天真能办妥了?他还管咱过不过年吗,我抱着一线希望,决定最后再去一次,也好向小魏有个交待。
去季玛家很远,7路有轨电车要坐到终点。他白天不在家,我们必须晚上去。为了等候晚归的季玛,我们回来得很晚。加长的有轨车厢,稀稀拉拉地坐着不到10个人。在我们的旁边坐着一个小伙子,他的双眼死盯着李君怀里的大布包。那是一包货,布包的上边露出了皮夹克,这是他们最喜欢的东西。看着他那贼溜溜的双眼,我有些恐惧,甚至感到车上的空气也变得冷嗖嗖的。
电车停在了我们的站点。下车走了没多远,我不自觉地回头看了一眼,发现那个小伙子尾随着我们。我们快走,他也快走,我们慢走,他也慢走,总是和我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。坏了,我们遇到了歹人,离破二楼还挺远呢,怎么能把他甩掉呢?虽然我们走在马路上,可是临街的商店等公共场所早都关门了,没有蔽身之处。除非我们钻进谁家去,可是谁能收容我们这陌生人呢?也正因为我们一直走在大街上,有过往行人,他才没敢动手。还好,再往前走不远就是柳芭家的楼院,我们有救了。
因为心里害怕,我们无意中加快了脚步,歹人也紧紧地跟着,好像随时就会爆发一场抢夺战。我们边走边想办法,决定到柳芭家躲一会儿甩掉歹人。到了柳芭楼院道口,我们就拐进去了。李君说:“你先跑给柳芭送信去,我在后边对付他。”我放开脚步跑起来,他也加快了脚步,离柳芭家不到10米远时,我知道他们交手了。喊声和在雪地上撕打的声音交杂在一起,我紧跑几步进了楼门,摸到柳芭家门口,急促地边敲门边喊:“柳芭,快开门,我是列娜!”柳芭立刻把门打开了,她问:“列娜,为什么这么晚来了?”我连急带吓喘着粗气,脚还没迈进门坎,腿一软身子就倒下了。我手指着外边,连声喊着:“胡力干(坏蛋)胡力干!”
聪明的柳芭立刻明白了,告诉斯拉瓦操起斧子,她拿起手电筒,两个人就出去了,不大会儿就把李君接进了屋。我看没打着他,布包还在,这才放心。我说:“你是怎么把坏蛋打跑的?”他说:“我两手使劲抓住货包抡打他,他上不了前也抢不去包。我们正打着,斯拉瓦手举着斧子就冲上去了,坏蛋一看就吓跑了。”我说:“今天如果没有柳芭帮忙,后果是不堪设想的。”李君有些后怕地说;“多亏那小子个儿矮,我和他才打个平手,如果是大个儿就坏了,我恐怕就要吃亏。”我看着柳芭平静的样子,对她说:“非常感谢你的帮助!”她说:“我们是朋友,这点小事不值得谢。”她又嘱咐我们说,晚上不要出来,特别不要拿东西。听柳芭这么说李君倒来了脾气,他埋怨我说:“你给别人帮忙是宁可豁出命啊!我说不去你偏要去,还是白跑一趟吧。以后见了小魏,给他讲讲我们这段‘为办函屡找季玛劳而无功,斯拉瓦持斧上吓跑盯梢人’的故事。”
我们要回住处,柳芭两口子坚持护送我们全程。听说来了两个俄罗斯朋友,隔壁房间的两个男翻译就过来了。语言相通交谈起来就方便,他们谈得很投机,有说有笑的。柳芭喜欢那个高鼻梁、大眼睛的吴翻译,对他说:“危奥亲可拉细危,压六波六袜斯(您很漂亮,我喜欢您)。”弄得吴翻译脸红一阵白一阵的,直把话题往别处拉。临走时,柳芭还对他说:“让列娜领您上我家玩去,再见!”还用手势打了个飞吻。
送走了柳芭,满脸通红的吴翻译说:“俄罗斯女的可真大方,当着自己丈夫的面就敢说喜欢别的男人,这才叫让世界充满爱呢,真是异国风情啊!”钱翻译说:“是啊,这突如其来的爱,弄得俺哥们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,如果好好打扮着,柳芭就把你领去了。”吴翻译乐不可支地说:“下次吧,下次柳芭再来,我一定好好打扮着。”钱翻译又说:“还等啥下次啊,柳芭不是说让郑姐领你去玩吗?明天就赶紧去吧,趁热打铁。”吴翻译说:“那我可是得寸进尺了,岂不让人家笑话?爱情诚可贵,荣誉价更高,我是中国人,脸面更重要!”
魏家哥俩的邀请函,指望季玛是不行了。怎么办,就这样回去对他们说吗?不行,那太让人家失望了。既然小魏把事情托付给我,那就是对我的信任。如果我只是消极地等待,等不着就认输,这叫什么朋友?人家在家心急火燎地等着呢,我可不能空着手去见他们。季玛不帮忙,还有别人嘛,乌兰乌德我不是没有认识人。可是找谁呢?找谁能有把握办好呢?找柳芭,不好意思老麻烦她。找旅店服务员也行,哪个服务员更合适呢?我正在为难,市场警察别佳走了过来。他的出现,使我眼前一亮,对,就找别佳帮忙。
拿定了主意,我就冲着别佳摆手喊道:“别佳,请您过来。”凭警察的知觉,他已经知道我有求于他。他走到我跟前问:“列娜,你有事吗?”“是的,我有事想麻烦您,您能帮忙吗?”“有什么事,您就说吧,只要我能做到的。”“您肯定能做到。”于是,我就把找季玛办函之事说给他听,并说:“这两封邀请函我一定要给带回去,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,只好请您帮忙。”别佳满口答应,并用手比划着得要钱。我赶紧点头表示同意:“当然应该给钱。”他还解释说:“这钱不是我要的,是求人用的。”接着,我就把魏家哥俩的身份证复印件和卢布一起交给了别佳。并嘱咐他一定要抓紧时间,越快越好。别佳答应着:“我这就去。”说完,转身离开了市场。
这回我可找到正当相主了,别佳办事真痛快,不到一周的时间,两份邀请函就交给我了。我的第一感觉是:压在心口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,我轻松极了!我想唱,唱一首《莫斯科郊外的晚上》,我想飞,像大雁南飞一样,飞过俄罗斯海关。不行,我还忘了向别佳道谢,我说:“别佳!非常感谢您,在短时间内帮我解决了难题。”别佳不在意地说:“不用客气,以后有事你尽管说。”
这叫警察别佳相助,速解办函之难!
若说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功夫,似乎有点牵强附会。不过,如果早知道找别佳帮忙会这么容易,何必三番五次地去找季玛?看来不管做什么事情,真是不能一条道跑到黑,要多动脑筋想一想,或者去尝试一下,就能找到解决问题的最佳方案。这就是生活实践,他会让人感受成功的快乐,也会让人领受失败的教训,使人们更加聪明,更加成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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形势骤变,俄罗斯外交部新规定:因公来俄罗斯的人员,回国时必须持有返签证,否则海关不予放行。这不麻烦了吗?按要求返签证必须由邀请方负责办理,我只好硬着头皮再次去找庄太经理。
这次他还真痛快,立马表态:“让我的翻译佘艺去办。”
“我把护照放这里?”
“不用,办的时候让她去找你。”
“这可是急事,我得回家过年。”
“你就放心地回去等着吧。”
我真的放心了。可是几天过去了,没有动静,再问问吧,又说过两天给办。一个多星期过去了,还是老样子。我可真急了,再拖几天,我头年就回不去家了。当时我没有别的办法,只好天天去问,人家总有不办的理由。我不知该说什么,我无话可说,怎么办?事到此间我好为难,过去只听人说:蜀道难,难于上青天。今天我说求人办事更难,不如上青天!
听说大城正在求助警察别佳给他姐姐办邀请函,我就想借个光把马云两口子的一块给办了。可是他说晚了,还问我早干啥了。我告诉他马云也是刚捎来信,试试看呗,他说那就试试吧。别佳还真是个办事的人,没几天工夫,就把邀请函给我们送来了。我很高兴,真想把这个消息马上告诉马云。
我知道给魏家兄弟办邀请函的季玛是他们的朋友,可是他办起事来确实不怎么地道。我和李君去他家催问过几次了,他总是让我们再等等。奇怪的是,每次他说的情况都不一样,好像办邀请函必须经过千变万化,是个难上加难的事情。我觉察到:季玛的话纯属虚构,他是在为自己拖延时间找借口。李君不耐烦了,他说:“这个人爱撒谎,我看季玛是个老狐狸,太狡猾了。”我说:“不管他是什么,既然他答应了小魏,咱们就得找他。他不是说头年一定给办妥吗?咱们就等着瞧吧。”
我一天天盼着魏家的邀请函,一天天盼着我的返签证,觉得每过一天都很漫长。离过年的日子越来越近了,什么问题也没有解决,魏家的邀请函没有办好,我的回国签证还是个谜,1994年的春节却悄悄地来临了。
尽管我们没有过年的思想准备,没买什么年货,可是这个年必须得过,因为除夕之夜不会等着我们。大年三十的晚餐,我们吃着鸡腿炖土豆,来一杯红茶代红酒,有酒有肉,也算过年了。该包饺子了,我们没有面板,没有擀面杖,没买面和肉,饺子就不包了,原来不吃饺子照样能过年。
除夕的夜晚静悄悄,没有电视看,没有鞭炮声,我们唯一能做到的是坐守年夜,省得进那凉床冷被窝子。我人坐在床边,心早已飞回了祖国,飞到了家。
爸爸:您好吗?明天您就85岁了,我知道您一定很惦记我。对不起,我没能回家陪您过年,我只能在这苏武牧过羊的地方给您拜年,祝您过年好!
龙儿,凤儿,此时此刻,我知道你们很想念爸爸妈妈,也在生妈妈的气,怪妈妈没有回家。妈妈很想回家陪你们过年,可是我实在回不去,身在外不由己呀!你们在看电视吧?春节联欢晚会一定很有意思。赵丽蓉演的什么小品?韦唯唱的什么歌?你们包饺子了吗?我知道你们会有饺子吃,会有新衣服穿。一会儿就该放炮了,准备好接财神去吧……
每逢佳节倍思亲,除夕之夜,谁都渴望全家团圆,欢欢喜喜过大年。可是,中俄之间的一道海关,把我们隔在了远离家乡的乌兰乌德。此时,我想起祖国大地,想起家乡亲人,忽然觉得像在天边那么遥远。本来能够回家过年的现实,远得真就成了一个梦。
哎哟,我要大便!这个破二楼,屋里没有厕所,还要到院子里去。我蹲在蒿草能够掩护我的地方,10分钟过去了,怎么没拉出来?噢,我干燥了。原来是胃有虚火,饮食不周,回不去家嘛,着急着哪!20分钟过去了,我还是没拉出来。此时此刻,人家都在家吃香饺子,我却在这里拉臭屎,真恶心。干脆不拉算了,我试着站起来,不行啊,它硬要出来过年,逼着我还得拉。我又蹲下去,使劲,再使劲,肛门好疼。有了,我用气功往下赶,终于排除了那秉性难移、臭味永恒的毒素。好冷的天,屁股肉这么厚,硬是给冻透了,脚也冻麻了,腿蹲木了,我稍微活动几下,一瘸一拐地走回房间。和外头比起来,这没有暖气的屋子也算暖和,还是人聪明,知道把房子盖在屋里头。
大年初一那天,我们照样出摊了,我人站在市场,心却惦记着家。
惨淡的1994年春节就这样过来了,这真是:轻信忽悠被人骗,94春节真惨淡。
想家的心情,对孩子们的牵挂,我情不自禁地挂在嘴边。李君听得不耐烦了:“光着急有什么用?我们离家这么老远,愁死也白搭。”有时他还说些混话:“海关才多么大个地方,就是不敢闯,如果换成我,飞也飞过去了。”
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,人是飞不过去了,心却早就飞回了家。过了年,孩子们的时间更紧了,身边却没有妈妈的关爱,不知他们会是什么样子。我仍然滞留在乌兰乌德,我该怎么办?我很茫然。
季玛知道我春节前是要回家的,可是并没把邀请函送来,看来是没指望了。或许晚两天真能办妥了?他还管咱过不过年吗,我抱着一线希望,决定最后再去一次,也好向小魏有个交待。
去季玛家很远,7路有轨电车要坐到终点。他白天不在家,我们必须晚上去。为了等候晚归的季玛,我们回来得很晚。加长的有轨车厢,稀稀拉拉地坐着不到10个人。在我们的旁边坐着一个小伙子,他的双眼死盯着李君怀里的大布包。那是一包货,布包的上边露出了皮夹克,这是他们最喜欢的东西。看着他那贼溜溜的双眼,我有些恐惧,甚至感到车上的空气也变得冷嗖嗖的。
电车停在了我们的站点。下车走了没多远,我不自觉地回头看了一眼,发现那个小伙子尾随着我们。我们快走,他也快走,我们慢走,他也慢走,总是和我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。坏了,我们遇到了歹人,离破二楼还挺远呢,怎么能把他甩掉呢?虽然我们走在马路上,可是临街的商店等公共场所早都关门了,没有蔽身之处。除非我们钻进谁家去,可是谁能收容我们这陌生人呢?也正因为我们一直走在大街上,有过往行人,他才没敢动手。还好,再往前走不远就是柳芭家的楼院,我们有救了。
因为心里害怕,我们无意中加快了脚步,歹人也紧紧地跟着,好像随时就会爆发一场抢夺战。我们边走边想办法,决定到柳芭家躲一会儿甩掉歹人。到了柳芭楼院道口,我们就拐进去了。李君说:“你先跑给柳芭送信去,我在后边对付他。”我放开脚步跑起来,他也加快了脚步,离柳芭家不到10米远时,我知道他们交手了。喊声和在雪地上撕打的声音交杂在一起,我紧跑几步进了楼门,摸到柳芭家门口,急促地边敲门边喊:“柳芭,快开门,我是列娜!”柳芭立刻把门打开了,她问:“列娜,为什么这么晚来了?”我连急带吓喘着粗气,脚还没迈进门坎,腿一软身子就倒下了。我手指着外边,连声喊着:“胡力干(坏蛋)胡力干!”
聪明的柳芭立刻明白了,告诉斯拉瓦操起斧子,她拿起手电筒,两个人就出去了,不大会儿就把李君接进了屋。我看没打着他,布包还在,这才放心。我说:“你是怎么把坏蛋打跑的?”他说:“我两手使劲抓住货包抡打他,他上不了前也抢不去包。我们正打着,斯拉瓦手举着斧子就冲上去了,坏蛋一看就吓跑了。”我说:“今天如果没有柳芭帮忙,后果是不堪设想的。”李君有些后怕地说;“多亏那小子个儿矮,我和他才打个平手,如果是大个儿就坏了,我恐怕就要吃亏。”我看着柳芭平静的样子,对她说:“非常感谢你的帮助!”她说:“我们是朋友,这点小事不值得谢。”她又嘱咐我们说,晚上不要出来,特别不要拿东西。听柳芭这么说李君倒来了脾气,他埋怨我说:“你给别人帮忙是宁可豁出命啊!我说不去你偏要去,还是白跑一趟吧。以后见了小魏,给他讲讲我们这段‘为办函屡找季玛劳而无功,斯拉瓦持斧上吓跑盯梢人’的故事。”
我们要回住处,柳芭两口子坚持护送我们全程。听说来了两个俄罗斯朋友,隔壁房间的两个男翻译就过来了。语言相通交谈起来就方便,他们谈得很投机,有说有笑的。柳芭喜欢那个高鼻梁、大眼睛的吴翻译,对他说:“危奥亲可拉细危,压六波六袜斯(您很漂亮,我喜欢您)。”弄得吴翻译脸红一阵白一阵的,直把话题往别处拉。临走时,柳芭还对他说:“让列娜领您上我家玩去,再见!”还用手势打了个飞吻。
送走了柳芭,满脸通红的吴翻译说:“俄罗斯女的可真大方,当着自己丈夫的面就敢说喜欢别的男人,这才叫让世界充满爱呢,真是异国风情啊!”钱翻译说:“是啊,这突如其来的爱,弄得俺哥们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,如果好好打扮着,柳芭就把你领去了。”吴翻译乐不可支地说:“下次吧,下次柳芭再来,我一定好好打扮着。”钱翻译又说:“还等啥下次啊,柳芭不是说让郑姐领你去玩吗?明天就赶紧去吧,趁热打铁。”吴翻译说:“那我可是得寸进尺了,岂不让人家笑话?爱情诚可贵,荣誉价更高,我是中国人,脸面更重要!”
魏家哥俩的邀请函,指望季玛是不行了。怎么办,就这样回去对他们说吗?不行,那太让人家失望了。既然小魏把事情托付给我,那就是对我的信任。如果我只是消极地等待,等不着就认输,这叫什么朋友?人家在家心急火燎地等着呢,我可不能空着手去见他们。季玛不帮忙,还有别人嘛,乌兰乌德我不是没有认识人。可是找谁呢?找谁能有把握办好呢?找柳芭,不好意思老麻烦她。找旅店服务员也行,哪个服务员更合适呢?我正在为难,市场警察别佳走了过来。他的出现,使我眼前一亮,对,就找别佳帮忙。
拿定了主意,我就冲着别佳摆手喊道:“别佳,请您过来。”凭警察的知觉,他已经知道我有求于他。他走到我跟前问:“列娜,你有事吗?”“是的,我有事想麻烦您,您能帮忙吗?”“有什么事,您就说吧,只要我能做到的。”“您肯定能做到。”于是,我就把找季玛办函之事说给他听,并说:“这两封邀请函我一定要给带回去,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,只好请您帮忙。”别佳满口答应,并用手比划着得要钱。我赶紧点头表示同意:“当然应该给钱。”他还解释说:“这钱不是我要的,是求人用的。”接着,我就把魏家哥俩的身份证复印件和卢布一起交给了别佳。并嘱咐他一定要抓紧时间,越快越好。别佳答应着:“我这就去。”说完,转身离开了市场。
这回我可找到正当相主了,别佳办事真痛快,不到一周的时间,两份邀请函就交给我了。我的第一感觉是:压在心口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,我轻松极了!我想唱,唱一首《莫斯科郊外的晚上》,我想飞,像大雁南飞一样,飞过俄罗斯海关。不行,我还忘了向别佳道谢,我说:“别佳!非常感谢您,在短时间内帮我解决了难题。”别佳不在意地说:“不用客气,以后有事你尽管说。”
这叫警察别佳相助,速解办函之难!
若说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功夫,似乎有点牵强附会。不过,如果早知道找别佳帮忙会这么容易,何必三番五次地去找季玛?看来不管做什么事情,真是不能一条道跑到黑,要多动脑筋想一想,或者去尝试一下,就能找到解决问题的最佳方案。这就是生活实践,他会让人感受成功的快乐,也会让人领受失败的教训,使人们更加聪明,更加成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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