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 巧与马云相结识 思今忆往叙衷肠
二巧与马云相结识思今忆往叙衷肠
如果你能和一个陌生人成为朋友,那将是你的福分。我睡不着就坐起来,背靠着俄罗斯的羽绒四方枕,望着对过儿睡得正香的马云,知道她太累了。一次巧遇,使我们从相识到相知,虽然时间很短,却发现我们的缘分很深。
几天前,我和两个同乡在哈尔滨车站等候去边城满洲里的火车。因为刚刚从沈阳—哈尔滨的火车上下来,车上人满为患,一路上我一直是站着,实在太累了,就闭目静静地坐在靠背椅上。我迷糊一阵醒来后,两位老乡还在高谈阔论。他们从勒紧裤腰带干革命,谈到解决温饱;从越穷越光荣,谈到致富奔小康;从改革开放,谈到走出国门。好一个“家事国事天下事,事事关心”。
这时,一个身穿旅行者服装,显然比我年轻的女人出现在我们眼前。她的个头不比我高,长的可比我结实多了,她手拉着一个装着超大包袱的小车,红里透黑的健康脸色,谁见了都会说她是个泼辣能干的女人。她在寻找座位,目光落在我们身边的空座上。
这个人就是马云,是从内蒙包头来的。听说她也去俄罗斯,这引起了我的兴趣。“你怎么一个人出来?不害怕吗?”我问。
她说:“本来我们有五六个人要一起出来,可是人多事儿多,总是凑不齐走不成的,已经耽误一个多月了。我实在太着急了,就决定一个人出来。大伙都劝我,说那里挺乱的,一个人去太危险了,我胆大不在乎。因为我不会讲俄语,我爸就不放心,说啥也不让我来,非让我和大伙一起走不可。”
听马云说到这儿,我说:“是啊,一个人出国,老人能不惦记吗?”
她说:“可不是吗,所以我告诉我爸说,爸你放心,我一定会平安回来。你不要听别人胡言乱语的,我就不信,我一进俄罗斯,那里的人就把我杀了!”
“说得好!干得硬!”大龙伸出大拇指称赞道,“人有多大胆,地有多高产!”又指着我对马云说:“不会俄语没问题,我们这儿给你准备着呢,这是我们的翻译郑姐。”
“你们还带着翻译?是去考察的吧?”
“别听他胡说,我不过会说几句俄语罢了,咱们是同路人,没看我们也背着包吗?”
“郑姐,你们去俄罗斯的什么地方?”
“乌兰乌德。”
马云听了,显得特别高兴,提高了嗓门说:“太好了。我也去乌兰乌德,这回我可有伴了!”从此,我们吃住都在一起,一路上互相关心,无话不谈。
“郑姐,你还没睡啊?”马云突然坐起来,打断了我的回忆。
“没有,我睡不着。”
“我陪你坐会儿,反正我也睡精神了。”
“看你们躺下就睡了,多好,我很少有这时候。”
“郑姐,看样子你好像有什么心事?”
“其实没什么,我寻思着咱们要去的乌兰乌德不知什么样子。”
“既然咱们来了,就别想那么多了。再好的地方也得实实在在地去干,不出力,什么风也刮不出钱来。”
是啊,她这几句心直口快的话语,说的还真是那个理。
马云好像怕我动摇,说:“郑姐,你该不是来后悔了吧?”
“这话从何说起?你不知道,来乌兰乌德我是最坚决的。只要做我想做的事,我从不后悔,更不会半途而废。”
“说得对,我看你也不是个没主意的人。”
她这一夸,我倒来了雅兴,说:“你喜欢京剧吗?知道‘明知征途有艰险,越是艰险越向前’这句唱词是谁唱的吗?”
马云稍想了一会儿说:“是那个杨子荣吧?”
“你说对了,我还会唱呢。”
“看来你一定是个戏迷,到了乌兰乌德,你好好给我唱一段。”
“我不但喜欢唱戏,更喜欢戏里的唱词,我们就应该像杨子荣那样——‘明知征途有艰险,越是艰险越向前’!”
“这话说得真好,做人就应该这样!”
马云又问我说:“郑姐,你是怎么决定闯俄罗斯的?”
“说来话长,我也是被逼无奈。”
“看来你也有一肚子苦衷啊!”
我反问她:“你有几个孩子?”
“两个,老大是小子,老二是姑娘。”
“我和你一样,一儿一女。”
马云说:“儿女是啥?都是债主,我们得给他们挣钱,为他们活。”
“是啊,我们家那两个债主催得还紧哪,这不,逼得我跑俄罗斯来了。”
“怎么?儿子要结婚了?”
“不,结婚还早呢,现在用钱的事比结婚还急呢。”
于是,我把家里的现状说给马云听。
明年,我儿子要上大学,女儿要上高中,这不都得用钱吗?可是我们供不起,因为我和老伴两个人的工资每月还不足500元。他爸干着急,愁得每日里长吁短叹的,甚至埋怨我不该让儿子读高中。如果当初听他的话,让儿子上中专,现在快挣钱了。我说:“人往高处走,谁不盼着孩子出息。”他说:“往高处走得用钱,没钱你能上去吗?”我说:“你不用急,车到山前必有路。”可路在哪里?我心里也没底。
本来,我在单位有一份不错的工作。去年夏天,我在长春外语学校进修俄语时,听老师说:“中国和俄罗斯的民间贸易方兴未艾,边境的生意火着呢,有人去俄罗斯做生意赚回很多钱。”这条信息在我心里燃起了希望的火种,我决定办停薪留职,走出国门闯一把俄罗斯,以解我家的燃眉之急。
回家后,我就把想法跟孩子他爸李君说了。后来,他在街上巧遇正准备去俄罗斯的朋友李大龙,就把他领回家来。了解情况后,经过协商,大龙同意为我办一份俄罗斯的邀请函回来。
大龙走后没几天,李君从外头回来进屋就说:“完了,办邀请函的钱白花了,俄罗斯的买卖不行了!”
看他那沮丧的样子,我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,就问:“这话是谁说的?发生什么事儿了?”
“别人。”
“别人是谁啊?到底怎么的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你怕啥?”
“怕钱白花呗。”
“不能,只要大龙能给我办回邀请函,俄罗斯我是去定了!”
两个月后,李大龙从俄罗斯回来了。他还是老习惯,脖子上挂条白毛巾,好像刚从浴池里出来。他兴高采烈地跨进我家门坎,进屋嘴就没闲着,光讲些俄罗斯的新闻趣事。一会儿掏出些卢布让李君开开眼,一会儿又拿出几张美元向孩子们显摆一番。
我看他的着装和中国人也不一样了,就说:“怎么,行头也换了?”
他赶紧介绍说:“这件大衣是俄罗斯的,这顶海豹皮帽子也是在那儿买的,那地方冷啊,不戴帽子冻脑袋。”
李君急了,打断他的话说:“说说乌兰乌德怎么样?这趟生意不错吧?”
“还可以,赚点钱回来,不过乌兰乌德没啥意思,冷冷清清的。白天中国人要结伴上街,晚上不敢出门。”
这句很随意的话,让我们全家人的心凉了半截,一个个睁大了眼睛看着我,我知道他们心里想什么——你还敢去吗?
听到这儿,马云也急了,问我:“你怕了吗?”
“怕?那不是我的性格,我敢,我这不是来了嘛。”
“你说这话我爱听,咱们两个一样,不到黄河不死心。”
“是啊,不亲口尝尝梨子,怎么会知道它是啥滋味。”
马云遇上了知音,态度更坚决了。她感慨地说:“咱们过去穷,是因为没有挣钱的道儿,有劲儿没地方使。今天,既然有人走上这条闯俄罗斯的路,咱们也不能落下,人家不怕咱怕啥!只要能哈下腰肯吃苦,就没有干不成的事情!”
车厢里的灯早就关了,人们已进入梦乡,只有我和马云还在思今忆往地谈论着,诚恳地叙述着衷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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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你能和一个陌生人成为朋友,那将是你的福分。我睡不着就坐起来,背靠着俄罗斯的羽绒四方枕,望着对过儿睡得正香的马云,知道她太累了。一次巧遇,使我们从相识到相知,虽然时间很短,却发现我们的缘分很深。
几天前,我和两个同乡在哈尔滨车站等候去边城满洲里的火车。因为刚刚从沈阳—哈尔滨的火车上下来,车上人满为患,一路上我一直是站着,实在太累了,就闭目静静地坐在靠背椅上。我迷糊一阵醒来后,两位老乡还在高谈阔论。他们从勒紧裤腰带干革命,谈到解决温饱;从越穷越光荣,谈到致富奔小康;从改革开放,谈到走出国门。好一个“家事国事天下事,事事关心”。
这时,一个身穿旅行者服装,显然比我年轻的女人出现在我们眼前。她的个头不比我高,长的可比我结实多了,她手拉着一个装着超大包袱的小车,红里透黑的健康脸色,谁见了都会说她是个泼辣能干的女人。她在寻找座位,目光落在我们身边的空座上。
这个人就是马云,是从内蒙包头来的。听说她也去俄罗斯,这引起了我的兴趣。“你怎么一个人出来?不害怕吗?”我问。
她说:“本来我们有五六个人要一起出来,可是人多事儿多,总是凑不齐走不成的,已经耽误一个多月了。我实在太着急了,就决定一个人出来。大伙都劝我,说那里挺乱的,一个人去太危险了,我胆大不在乎。因为我不会讲俄语,我爸就不放心,说啥也不让我来,非让我和大伙一起走不可。”
听马云说到这儿,我说:“是啊,一个人出国,老人能不惦记吗?”
她说:“可不是吗,所以我告诉我爸说,爸你放心,我一定会平安回来。你不要听别人胡言乱语的,我就不信,我一进俄罗斯,那里的人就把我杀了!”
“说得好!干得硬!”大龙伸出大拇指称赞道,“人有多大胆,地有多高产!”又指着我对马云说:“不会俄语没问题,我们这儿给你准备着呢,这是我们的翻译郑姐。”
“你们还带着翻译?是去考察的吧?”
“别听他胡说,我不过会说几句俄语罢了,咱们是同路人,没看我们也背着包吗?”
“郑姐,你们去俄罗斯的什么地方?”
“乌兰乌德。”
马云听了,显得特别高兴,提高了嗓门说:“太好了。我也去乌兰乌德,这回我可有伴了!”从此,我们吃住都在一起,一路上互相关心,无话不谈。
“郑姐,你还没睡啊?”马云突然坐起来,打断了我的回忆。
“没有,我睡不着。”
“我陪你坐会儿,反正我也睡精神了。”
“看你们躺下就睡了,多好,我很少有这时候。”
“郑姐,看样子你好像有什么心事?”
“其实没什么,我寻思着咱们要去的乌兰乌德不知什么样子。”
“既然咱们来了,就别想那么多了。再好的地方也得实实在在地去干,不出力,什么风也刮不出钱来。”
是啊,她这几句心直口快的话语,说的还真是那个理。
马云好像怕我动摇,说:“郑姐,你该不是来后悔了吧?”
“这话从何说起?你不知道,来乌兰乌德我是最坚决的。只要做我想做的事,我从不后悔,更不会半途而废。”
“说得对,我看你也不是个没主意的人。”
她这一夸,我倒来了雅兴,说:“你喜欢京剧吗?知道‘明知征途有艰险,越是艰险越向前’这句唱词是谁唱的吗?”
马云稍想了一会儿说:“是那个杨子荣吧?”
“你说对了,我还会唱呢。”
“看来你一定是个戏迷,到了乌兰乌德,你好好给我唱一段。”
“我不但喜欢唱戏,更喜欢戏里的唱词,我们就应该像杨子荣那样——‘明知征途有艰险,越是艰险越向前’!”
“这话说得真好,做人就应该这样!”
马云又问我说:“郑姐,你是怎么决定闯俄罗斯的?”
“说来话长,我也是被逼无奈。”
“看来你也有一肚子苦衷啊!”
我反问她:“你有几个孩子?”
“两个,老大是小子,老二是姑娘。”
“我和你一样,一儿一女。”
马云说:“儿女是啥?都是债主,我们得给他们挣钱,为他们活。”
“是啊,我们家那两个债主催得还紧哪,这不,逼得我跑俄罗斯来了。”
“怎么?儿子要结婚了?”
“不,结婚还早呢,现在用钱的事比结婚还急呢。”
于是,我把家里的现状说给马云听。
明年,我儿子要上大学,女儿要上高中,这不都得用钱吗?可是我们供不起,因为我和老伴两个人的工资每月还不足500元。他爸干着急,愁得每日里长吁短叹的,甚至埋怨我不该让儿子读高中。如果当初听他的话,让儿子上中专,现在快挣钱了。我说:“人往高处走,谁不盼着孩子出息。”他说:“往高处走得用钱,没钱你能上去吗?”我说:“你不用急,车到山前必有路。”可路在哪里?我心里也没底。
本来,我在单位有一份不错的工作。去年夏天,我在长春外语学校进修俄语时,听老师说:“中国和俄罗斯的民间贸易方兴未艾,边境的生意火着呢,有人去俄罗斯做生意赚回很多钱。”这条信息在我心里燃起了希望的火种,我决定办停薪留职,走出国门闯一把俄罗斯,以解我家的燃眉之急。
回家后,我就把想法跟孩子他爸李君说了。后来,他在街上巧遇正准备去俄罗斯的朋友李大龙,就把他领回家来。了解情况后,经过协商,大龙同意为我办一份俄罗斯的邀请函回来。
大龙走后没几天,李君从外头回来进屋就说:“完了,办邀请函的钱白花了,俄罗斯的买卖不行了!”
看他那沮丧的样子,我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,就问:“这话是谁说的?发生什么事儿了?”
“别人。”
“别人是谁啊?到底怎么的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你怕啥?”
“怕钱白花呗。”
“不能,只要大龙能给我办回邀请函,俄罗斯我是去定了!”
两个月后,李大龙从俄罗斯回来了。他还是老习惯,脖子上挂条白毛巾,好像刚从浴池里出来。他兴高采烈地跨进我家门坎,进屋嘴就没闲着,光讲些俄罗斯的新闻趣事。一会儿掏出些卢布让李君开开眼,一会儿又拿出几张美元向孩子们显摆一番。
我看他的着装和中国人也不一样了,就说:“怎么,行头也换了?”
他赶紧介绍说:“这件大衣是俄罗斯的,这顶海豹皮帽子也是在那儿买的,那地方冷啊,不戴帽子冻脑袋。”
李君急了,打断他的话说:“说说乌兰乌德怎么样?这趟生意不错吧?”
“还可以,赚点钱回来,不过乌兰乌德没啥意思,冷冷清清的。白天中国人要结伴上街,晚上不敢出门。”
这句很随意的话,让我们全家人的心凉了半截,一个个睁大了眼睛看着我,我知道他们心里想什么——你还敢去吗?
听到这儿,马云也急了,问我:“你怕了吗?”
“怕?那不是我的性格,我敢,我这不是来了嘛。”
“你说这话我爱听,咱们两个一样,不到黄河不死心。”
“是啊,不亲口尝尝梨子,怎么会知道它是啥滋味。”
马云遇上了知音,态度更坚决了。她感慨地说:“咱们过去穷,是因为没有挣钱的道儿,有劲儿没地方使。今天,既然有人走上这条闯俄罗斯的路,咱们也不能落下,人家不怕咱怕啥!只要能哈下腰肯吃苦,就没有干不成的事情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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