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 警察夜闯民宅 我遭牢狱之灾
时光的长河静静地流淌,悄悄过去的几个月带来了夏日的阳光,足够的温暖沐浴着露天市场上的中国人。可叹好时光里也有不愉快的事情,我的护照又不好使了。每天我都要小心谨慎地往返于市场,除了买吃的,哪儿也不敢去,生怕被警察逮着。然而,意外还是发生了。
那天,房东两口子串门儿去了,家里只剩下我们租房的人。已是晚上10点多钟了,我们刚要睡觉,忽听有人敲门。李君以为是房东回来了,就向门口走过去,警惕地问:“谁?”“是我,警察。”听说警察来了,我们都吓蒙了。李君转身把脚轻轻地挪了回来,老半天才摸到电灯的开关,叭,把灯闭了。他告诉我就说屋里没人,弄得我哭笑不得。我说:“你吓糊涂了?刚才谁和警察对话了?屋里没人是谁闭的灯?”李君说:“那怎么办?”我说:“这么晚了,不能让他们进来,挺着吧。”外边敲门声越来越紧,听声音知道来了两个警察。他们边敲边喊:“开门——开门——”我们只当没听见,默默地坐着,不知如何是好。如果房东在家就好了,警察进来也不会发生意外。几天前中国人遭遇的险情,还在震撼着我们的心。
南方人二木子独居一间民房,生意做得不错。一天夜里,去了三个全副武装的警察,说有人举报他私贩黄铜。他再三声明,这是根本没有的事情,纯属诬告。警察不但不听,还以寻找证据为名,在房间里乱搜起来,结果翻出来2000美元。二木子见美元到了他们手里,顿觉头嗡的一声火往上攻,脑袋变得沉甸甸的。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想夺回美元。却被一个警察一把推倒在地,另一个警察冷笑着告诉他:“2000美元作为罚款,你私贩黄铜的案子就算了结。”说完,几个警察匆匆离去。此时,二木子只恨自己不该到俄罗斯来,更不该到乌兰乌德来,那一夜他无法入睡。第二天,我们在市场看到他时,简直不敢相信,他好像一夜之间老了三秋。
想到这里,我不寒而栗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挺住,不能放警察进来。我们不能有任何动静,腿坐麻了也不敢挪动一下,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。我们在挨时间,恨不能马上亮天。听说俄罗斯法律有规定,即使是警察,夜间不经主人允许也不许擅自闯入民宅,我真希望法律的威严会让俩警察自动离去。屋里静悄悄的,隔壁房间的姐弟俩也和我们一样,等待着命运的安排。
警察见我们不开门,噔噔几步就来到窗前向屋里喊话:“列娜,(他竟然知道我的名字)我们知道你的护照已经超期几个月了,你白天在市场工作,晚上就住在这里……”
我明白了,原来他们是来抓我的,不知道是那个缺德鬼告的密。既然如此,我不想连累别人,就隔窗和他对话:“我是列娜,你说的非常正确,谢谢你们关注我。不过现在是夜里,我不能让你们进来。明天我照样去市场工作,你们可以到市场去找我。”
喊话的警察说:“不行,你现在必须把门打开!”
“对不起,房东没在家,她走时嘱咐过我们,不许让外人进来。”
当时我想,只要我们不开门,他们就没办法,过一会儿就会走的,他们不可能在这守一夜。屋里外头一样黑,隔着玻璃,我们只能听见声音,看不见他们的行动。突然,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:警察喊完话,见我们还不开门就急了,他使劲敲打着玻璃窗,静悄悄的夜晚,这声音显得格外瘆得慌。声音惊动了邻居,他们出来观看事态的发展。其中一个老太太看不下去了,就谴责他们的行为,说要打电话报告警察。“我们自己就是警察。”说着咔嚓一声玻璃被打碎了,紧接着是清理玻璃碴的声音,眼看他们要从窗户钻进来。坏了,如果他们进来,我们几个人都会被带走。严重的问题是房东不在家,很显然,一个家无一人,窗户玻璃被砸碎的房子,坏蛋可随时钻进来。这个家将会被抢、被盗,万一房东家丢了东西,这个责任我们可承担不起。屋里还有我们的货,地窖里藏着我们的钱。可怕的预感激发了我死里逃生的念头,我想起我们屋地有个地窖的入口,就尽量压低声音告诉李君:“你赶紧下地窖,我一个人跟他们走。”为了掩护他,不让警察发现他在行动,我大声对警察说:“你们白天干什么了?为什么黑天来?深更半夜闯入民宅,难道这不犯法吗?”与此同时,我觉察到李君已经轻轻地掀起地窖的门板跳了下去。就在他托起门板盖上地窖的同时,警察穿着皮靴的两脚跨过窗户,身体也带着磕碰声钻了进来。多亏那块不够大的窗口,延误了他钻进来的时间,才使李君平安入窖。事已至此,我就不害怕了,我从容地打开灯,又打开门,放进第二个警察。他们看了看我,认定我就是他们要找的人,问我屋里还有谁,我说没有了。他们并不相信,又向隔壁房间走去。那姐弟俩听见这边的动静,早有准备,姐姐钻到床底下去了,弟弟若无其事地躺在床上。丢卒保车这招还真好使,警察并没发现姐姐。
警察带走了我和弟弟,这时已经是夜里11点多钟了。我们路过市场时,看见几个酒鬼还在那里寻欢作乐。我和弟弟各由一名警察押送着,小个子警察对弟弟推推搡搡,一会儿打一拳,一会儿踢一脚。他们走得快,逐渐和我们拉开了距离。我好心疼那个年轻人,更恨那个警察。那年轻人和我儿子一般大,为了生活在国外拼搏,此时他的妈妈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儿子在遭受污辱!而我的儿子正在大学读书。我问自己,如果我儿子没有书念,没有工作干,我会让他也来乌兰乌德吗?不会。我不会也舍不得让他来,我要让他在自己国家求发展,作主人。离警察局不远了,借着路灯的光亮,我看见小个子警察搂着年轻人的肩膀,嘴对着他的耳朵,只是听不见他在说什么。但我知道他肯定是在敲诈,不过那年轻人刚来没几天,不会听懂他的话。我想该敲打他们一下了,就手指前方,对押送我的警察说:“你看,他在干什么?”这个警察很机灵,他立刻喊起来:“依戈尔,不要这样,不要哇!”小个子警察听见喊声就松开手,还狠狠地踢了年轻人一脚。还好,一路上押送我的警察没敢动我一下,这要感谢俄罗斯的政策好。在乌兰乌德,保护妇女儿童的政策不是只挂在嘴边上,而是真落实到行动上了。任何一个国家的女人都可能被警察逮去,但警察不敢骂她一声,更不敢打她一下。
到了警察局,我们被推进肮脏的铁笼门的黑屋子里,那里关押着男男女女的酒鬼、小偷和打仗斗殴的混混。在那一夜,我体验了犯人的生活,那哪是人过的生活呀!
铁笼里的年轻人不断地摇晃着铁门,尖叫着要出去,看守根本不理他们。而由于叫声不断,当真正要求上厕所的喊声响起时,也常被忽视,迫使个别人就地方便。屋里酒鬼的酒味,屎尿的臊臭味、人身上的狐臊味混杂在一起,令人恶心。我不敢深呼吸,胸中憋闷,有缺氧的感觉。一个男人突然倒下,口吐白沫,全身抽搐,可能是抽羊角风。我不忍看下去,把脸转向一边,以为会有人喊来警察救助,可是没有。“警察,有人快死了!”我喊了好几次才慢腾腾地走过来一个警察,他带看不看地瞥了一眼,脸上的肉好像僵硬了,不带任何表情地离开了。那黑屋子里没有板凳,人们只能站着。后半夜两三点钟,是最难熬的时候,我力不能支,只好靠墙蹲下。迎面靠墙也蹲着一个40多岁的女人,看样子像是酒鬼。她穿的裙子不算长,我无意中发现她露着屁股,乍看还以为她在小便,真恶心。我曾经听人说过,这里的女人有的不穿短裤,我还以为这是诽谤,今天真看到了。我嫌她给女人丢脸,就问她说:“你为什么不穿裤头?”她反问我:“你怎么知道?”“你这样蹲着,很容易被人看见。”“我今天忘穿了,寻思没关系别人不会看见,没想到会在这儿熬夜。”我告诉她:“以后不许再忘了,多呵碜。”她说:“啊哈。”
难熬的一夜终于过去了,看守换成了俄罗斯人,他比较善良,给了我一个人上厕所的自由。我从厕所出来,就站在铁笼外边,再也不肯进去。
看守一遍又一遍地催我,我说:“那里太脏了,我要一个干净点的屋子。”
他耸肩摇头地说:“这是不可能的。”
一宿的铁笼生活使浑身特别难受,我正想找个说理的地方,就对他说:“乌兰乌德有很多人去过满洲里,你可以去问问,中国警察对他们是何等的友好!中俄两国是友好邻邦,两国人民是朋友。而中国人在乌兰乌德,为什么常会受到警察的虐待?”
他无法回答我提出的问题,却反问我:“你们国家有美丽的城市,高大的楼房,你为什么要到乌兰乌德来呢?”
他的话是对中国城市建设的真诚赞美,可是他哪里知道,高大的楼房没有一间属于我的。然而我不能让他知道,因为在他的眼里,中国人都是富人。我理直气壮地回答:“我是乌兰乌德人邀请来的,是你们国家允许的,因为你们需要中国的商品。”警察微微地笑了。
过了晌午,我还滴水未进,外边的李君看我还没出去,急得要哭了。想给我送点吃喝,自己的护照不好使也不敢来。乐于助人的中国定居朋友胡国利说:“李哥,我去,我去给郑姐送饭去。”我会永远记着这个朋友,感谢他在我患难时解我饥饿,送我温暖的中国心。李君更没有忘记他,以至他七年后再去乌兰乌德时,从中国给他带去一袋枸杞子,让他养生,希望好人一生平安。这个吝啬得有时让人难以理解的人,也能慷慨解囊,真乃精诚所至也!
按规定,家里送来的东西要由警察传送。我收到了面包和香肠,出来后才知道,还有一瓶我没收到的饮料,被警察贪污了。这个警察可真好意思,我两顿没吃饭了,他还让我干噎。
晚上快下班的时候,我被提审,审问我的是一个布里亚特女警官。
“你是为什么进来的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是怎么进来的?”
“昨天夜里,两个警察砸碎玻璃闯入民宅,命令我跟他们走,我就被送到这儿来了。”
“把你的护照拿给我看。”
“我走得很仓促,忘带护照了。”
“警察没提醒你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出门不带护照是错误的,接受罚款吧。”
“当时警察只催我快走,没让我带钱,所以我现在一卢布也没有。”
警官摇摇头看着我,好像要说什么,却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我可以回家取护照,取钱。”
“你想逃跑吗?”
“不会的,我不是罪犯,您可以派人和我同行。”
我以为他们会继续关押我,出乎意料的是她把我放了。她对我说:“看你年龄大了,回家吧,但明天要把护照和罚款送来。”我嘴里答应着,心里却感到好笑:谢谢你,傻警官。明天,明天我会自投罗网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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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,房东两口子串门儿去了,家里只剩下我们租房的人。已是晚上10点多钟了,我们刚要睡觉,忽听有人敲门。李君以为是房东回来了,就向门口走过去,警惕地问:“谁?”“是我,警察。”听说警察来了,我们都吓蒙了。李君转身把脚轻轻地挪了回来,老半天才摸到电灯的开关,叭,把灯闭了。他告诉我就说屋里没人,弄得我哭笑不得。我说:“你吓糊涂了?刚才谁和警察对话了?屋里没人是谁闭的灯?”李君说:“那怎么办?”我说:“这么晚了,不能让他们进来,挺着吧。”外边敲门声越来越紧,听声音知道来了两个警察。他们边敲边喊:“开门——开门——”我们只当没听见,默默地坐着,不知如何是好。如果房东在家就好了,警察进来也不会发生意外。几天前中国人遭遇的险情,还在震撼着我们的心。
南方人二木子独居一间民房,生意做得不错。一天夜里,去了三个全副武装的警察,说有人举报他私贩黄铜。他再三声明,这是根本没有的事情,纯属诬告。警察不但不听,还以寻找证据为名,在房间里乱搜起来,结果翻出来2000美元。二木子见美元到了他们手里,顿觉头嗡的一声火往上攻,脑袋变得沉甸甸的。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想夺回美元。却被一个警察一把推倒在地,另一个警察冷笑着告诉他:“2000美元作为罚款,你私贩黄铜的案子就算了结。”说完,几个警察匆匆离去。此时,二木子只恨自己不该到俄罗斯来,更不该到乌兰乌德来,那一夜他无法入睡。第二天,我们在市场看到他时,简直不敢相信,他好像一夜之间老了三秋。
想到这里,我不寒而栗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挺住,不能放警察进来。我们不能有任何动静,腿坐麻了也不敢挪动一下,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。我们在挨时间,恨不能马上亮天。听说俄罗斯法律有规定,即使是警察,夜间不经主人允许也不许擅自闯入民宅,我真希望法律的威严会让俩警察自动离去。屋里静悄悄的,隔壁房间的姐弟俩也和我们一样,等待着命运的安排。
警察见我们不开门,噔噔几步就来到窗前向屋里喊话:“列娜,(他竟然知道我的名字)我们知道你的护照已经超期几个月了,你白天在市场工作,晚上就住在这里……”
我明白了,原来他们是来抓我的,不知道是那个缺德鬼告的密。既然如此,我不想连累别人,就隔窗和他对话:“我是列娜,你说的非常正确,谢谢你们关注我。不过现在是夜里,我不能让你们进来。明天我照样去市场工作,你们可以到市场去找我。”
喊话的警察说:“不行,你现在必须把门打开!”
“对不起,房东没在家,她走时嘱咐过我们,不许让外人进来。”
当时我想,只要我们不开门,他们就没办法,过一会儿就会走的,他们不可能在这守一夜。屋里外头一样黑,隔着玻璃,我们只能听见声音,看不见他们的行动。突然,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:警察喊完话,见我们还不开门就急了,他使劲敲打着玻璃窗,静悄悄的夜晚,这声音显得格外瘆得慌。声音惊动了邻居,他们出来观看事态的发展。其中一个老太太看不下去了,就谴责他们的行为,说要打电话报告警察。“我们自己就是警察。”说着咔嚓一声玻璃被打碎了,紧接着是清理玻璃碴的声音,眼看他们要从窗户钻进来。坏了,如果他们进来,我们几个人都会被带走。严重的问题是房东不在家,很显然,一个家无一人,窗户玻璃被砸碎的房子,坏蛋可随时钻进来。这个家将会被抢、被盗,万一房东家丢了东西,这个责任我们可承担不起。屋里还有我们的货,地窖里藏着我们的钱。可怕的预感激发了我死里逃生的念头,我想起我们屋地有个地窖的入口,就尽量压低声音告诉李君:“你赶紧下地窖,我一个人跟他们走。”为了掩护他,不让警察发现他在行动,我大声对警察说:“你们白天干什么了?为什么黑天来?深更半夜闯入民宅,难道这不犯法吗?”与此同时,我觉察到李君已经轻轻地掀起地窖的门板跳了下去。就在他托起门板盖上地窖的同时,警察穿着皮靴的两脚跨过窗户,身体也带着磕碰声钻了进来。多亏那块不够大的窗口,延误了他钻进来的时间,才使李君平安入窖。事已至此,我就不害怕了,我从容地打开灯,又打开门,放进第二个警察。他们看了看我,认定我就是他们要找的人,问我屋里还有谁,我说没有了。他们并不相信,又向隔壁房间走去。那姐弟俩听见这边的动静,早有准备,姐姐钻到床底下去了,弟弟若无其事地躺在床上。丢卒保车这招还真好使,警察并没发现姐姐。
警察带走了我和弟弟,这时已经是夜里11点多钟了。我们路过市场时,看见几个酒鬼还在那里寻欢作乐。我和弟弟各由一名警察押送着,小个子警察对弟弟推推搡搡,一会儿打一拳,一会儿踢一脚。他们走得快,逐渐和我们拉开了距离。我好心疼那个年轻人,更恨那个警察。那年轻人和我儿子一般大,为了生活在国外拼搏,此时他的妈妈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儿子在遭受污辱!而我的儿子正在大学读书。我问自己,如果我儿子没有书念,没有工作干,我会让他也来乌兰乌德吗?不会。我不会也舍不得让他来,我要让他在自己国家求发展,作主人。离警察局不远了,借着路灯的光亮,我看见小个子警察搂着年轻人的肩膀,嘴对着他的耳朵,只是听不见他在说什么。但我知道他肯定是在敲诈,不过那年轻人刚来没几天,不会听懂他的话。我想该敲打他们一下了,就手指前方,对押送我的警察说:“你看,他在干什么?”这个警察很机灵,他立刻喊起来:“依戈尔,不要这样,不要哇!”小个子警察听见喊声就松开手,还狠狠地踢了年轻人一脚。还好,一路上押送我的警察没敢动我一下,这要感谢俄罗斯的政策好。在乌兰乌德,保护妇女儿童的政策不是只挂在嘴边上,而是真落实到行动上了。任何一个国家的女人都可能被警察逮去,但警察不敢骂她一声,更不敢打她一下。
到了警察局,我们被推进肮脏的铁笼门的黑屋子里,那里关押着男男女女的酒鬼、小偷和打仗斗殴的混混。在那一夜,我体验了犯人的生活,那哪是人过的生活呀!
铁笼里的年轻人不断地摇晃着铁门,尖叫着要出去,看守根本不理他们。而由于叫声不断,当真正要求上厕所的喊声响起时,也常被忽视,迫使个别人就地方便。屋里酒鬼的酒味,屎尿的臊臭味、人身上的狐臊味混杂在一起,令人恶心。我不敢深呼吸,胸中憋闷,有缺氧的感觉。一个男人突然倒下,口吐白沫,全身抽搐,可能是抽羊角风。我不忍看下去,把脸转向一边,以为会有人喊来警察救助,可是没有。“警察,有人快死了!”我喊了好几次才慢腾腾地走过来一个警察,他带看不看地瞥了一眼,脸上的肉好像僵硬了,不带任何表情地离开了。那黑屋子里没有板凳,人们只能站着。后半夜两三点钟,是最难熬的时候,我力不能支,只好靠墙蹲下。迎面靠墙也蹲着一个40多岁的女人,看样子像是酒鬼。她穿的裙子不算长,我无意中发现她露着屁股,乍看还以为她在小便,真恶心。我曾经听人说过,这里的女人有的不穿短裤,我还以为这是诽谤,今天真看到了。我嫌她给女人丢脸,就问她说:“你为什么不穿裤头?”她反问我:“你怎么知道?”“你这样蹲着,很容易被人看见。”“我今天忘穿了,寻思没关系别人不会看见,没想到会在这儿熬夜。”我告诉她:“以后不许再忘了,多呵碜。”她说:“啊哈。”
难熬的一夜终于过去了,看守换成了俄罗斯人,他比较善良,给了我一个人上厕所的自由。我从厕所出来,就站在铁笼外边,再也不肯进去。
看守一遍又一遍地催我,我说:“那里太脏了,我要一个干净点的屋子。”
他耸肩摇头地说:“这是不可能的。”
一宿的铁笼生活使浑身特别难受,我正想找个说理的地方,就对他说:“乌兰乌德有很多人去过满洲里,你可以去问问,中国警察对他们是何等的友好!中俄两国是友好邻邦,两国人民是朋友。而中国人在乌兰乌德,为什么常会受到警察的虐待?”
他无法回答我提出的问题,却反问我:“你们国家有美丽的城市,高大的楼房,你为什么要到乌兰乌德来呢?”
他的话是对中国城市建设的真诚赞美,可是他哪里知道,高大的楼房没有一间属于我的。然而我不能让他知道,因为在他的眼里,中国人都是富人。我理直气壮地回答:“我是乌兰乌德人邀请来的,是你们国家允许的,因为你们需要中国的商品。”警察微微地笑了。
过了晌午,我还滴水未进,外边的李君看我还没出去,急得要哭了。想给我送点吃喝,自己的护照不好使也不敢来。乐于助人的中国定居朋友胡国利说:“李哥,我去,我去给郑姐送饭去。”我会永远记着这个朋友,感谢他在我患难时解我饥饿,送我温暖的中国心。李君更没有忘记他,以至他七年后再去乌兰乌德时,从中国给他带去一袋枸杞子,让他养生,希望好人一生平安。这个吝啬得有时让人难以理解的人,也能慷慨解囊,真乃精诚所至也!
按规定,家里送来的东西要由警察传送。我收到了面包和香肠,出来后才知道,还有一瓶我没收到的饮料,被警察贪污了。这个警察可真好意思,我两顿没吃饭了,他还让我干噎。
晚上快下班的时候,我被提审,审问我的是一个布里亚特女警官。
“你是为什么进来的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是怎么进来的?”
“昨天夜里,两个警察砸碎玻璃闯入民宅,命令我跟他们走,我就被送到这儿来了。”
“把你的护照拿给我看。”
“我走得很仓促,忘带护照了。”
“警察没提醒你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出门不带护照是错误的,接受罚款吧。”
“当时警察只催我快走,没让我带钱,所以我现在一卢布也没有。”
警官摇摇头看着我,好像要说什么,却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我可以回家取护照,取钱。”
“你想逃跑吗?”
“不会的,我不是罪犯,您可以派人和我同行。”
我以为他们会继续关押我,出乎意料的是她把我放了。她对我说:“看你年龄大了,回家吧,但明天要把护照和罚款送来。”我嘴里答应着,心里却感到好笑:谢谢你,傻警官。明天,明天我会自投罗网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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