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 做国际生意 交天下朋友
我们这块儿地方,因为有两条过道,比市场里头冷多了。为了战胜严寒,我们最好的办法是跳舞。莉丽的摊上常放着一个收录机,优美动听的俄罗斯歌曲会时常响在我们耳边,为我们的生活添彩。我常看到莉丽随着节奏不自觉地扭动着,我对过儿把头的吉而吉斯小伙子布尔汗也爱蹦迪斯科,他不但自己跳,还常带动我们一起跳。跳得高兴时,布尔汗总忘不了喊我:“巴布斯嘎,担处艺(老奶奶,跳舞吧)!”我会跟他们跳起来,脚下踩出的雪的响声也在为我们伴奏。上货的老太太来了,我就拽她一起跳。看,她60几岁的年龄,还像年轻人一样跳得那么优美,身轻好似云中雁的舞姿令人羡慕。我们蹦得脸泛红了,我们跳得身上暖和了,市场里边来看热闹的人还直喊冷。老太太突然停下来说:“拉抱搭期纳搭(该工作了)”。我就赶紧回到摊位上来。她是我的回头客,像往常一样拿了自己想要的东西,背着包走了。
李君来后,我不那么累了,回国上货也放心了。他虽然脾气不好,还有点保守,但对生意上的事他可在意了。干起活来不怕吃苦,花钱又仔细,从这点来说他还真是难得的好人。
我把货供上生意更兴旺了,三米长的床子摆得满满的,周围墙面也挂满了货。现在我上的货有条有理,以工薪阶层为目标,考虑普通百姓的需要,以各季节大路货为主,为多数人服务,这样我的顾客就多起来了。利润不大的老年服装,在我的摊上总有一面墙的位置。老年人来市场都忘不了先到我这儿看看,有自己喜欢的东西就买了。她们好讲价,我就让利给她们,有时我宁肯不挣钱也要让她们满意。她们不单买货,还和我诉苦唠家常,甚至两眼泪汪汪。我被她们的情绪所感染,心里产生了共鸣,我会以诚相待劝慰她们,最后她们会说:“谢谢你,我的好列娜!”乌兰乌德这些人给我的信任,让我永远难忘。她们让我想念让我挂牵,但愿她们时时有分好心情,天天过上好日子。每到圣诞旺季,我就认真估算一下,按基本能够卖完的数量上货。结果连续三年,我都在圣诞节前最后一天卖完了圣诞货。
实践这个大课堂,使我懂得了经营之道:常年卖的货要多上,不要断货。季节性货要适量,尽量少剩货。节日和特殊需求的货要少上,避免压本钱。我的摊床有一个特点,就是多种经营,是我们中国传统的杂货铺子,我继承了前人留下的戒律——童叟无欺。因为我知道,我不单是在卖货,更是在做人。祖国的尊严在我身上体现,如果我做得好,乌兰乌德人会竖起大拇指说:“哥衣大耶吃哈拉少(中国人好)!”
初进乌兰乌德那年,最早给我代卖货的姑娘是奥利娅,后来她神奇般地消失了,听说她嫁到了蒙古的乌兰巴托。从此,我再也没有见过她,至今我还在想念她。想她那妈妈的称呼,想她那甜甜的微笑,想她那乖巧的作派,想她那聪慧的眼神。现在,又一个奥利娅成了我的帮手,她是一个先天性心脏病患者,她发誓永不结婚。她是近视眼,一副高度近视镜时刻镶在她的鼻梁之上。她以为中国人代卖货为职业,她不但为人善良,而且特讲诚信,几乎每天来结一次账,从不差事,把货交给她我最放心。她收养了一个小男孩,娘俩相依为命,生活过得不错。
接收代卖货主,要有胆量和眼力。把自己的货无偿地发给别人代卖是有风险的,如果给错了人,就等于把钱送给了人家。一个诚实守信的代卖人,是不用开支的“帮忙干”,我们是互相帮助,互惠互利的关系。
为我代卖货的女人越来越多,有时多达十余人。每一个代卖人都是我的老客户,经过多次交往真正诚实可信的我才敢把货交给她。
我有一本专用的代卖账本,记载着我们之间发生的往来账目。在每一个人的账户上,我都要求他们亲手写上自己的姓名和地址及电话号码,而且必须和护照上是一模一样的,我再记上他们的明显特征,防止记混了人。我的几个主要代卖人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,至今难忘。
巴尔古今的玛丽娜,丈夫维克多,每次自驾车来上货,我还要记上他们的车牌号码。
贝加尔湖的维卡自己开商店,我嫌她住得远,就有些犹豫不想给她拿货。为了让我放心,她把商店的公章盖在自己的名字上。后来我发现她非常好,拿货不讲价,给钱还痛快。有一次她来上货时,给我带来了几条贝加尔湖的新鲜鱼。贝加尔湖是世界上唯一没有受污染的湖,贝加尔湖的水清澈见底,贝加尔湖的鱼,当然是世界上最好的鱼。
天鹅湖的阿克尚娜,红指甲大戒指。因为她不但染红了指甲,而且两只手共戴了六个红金宝石的大戒指,每次看见她都是金光耀眼的。
布丘辣市场的安娜,戴眼睛的漂亮女人。
布丘辣流动卖货的小两口,丈夫谢辽沙,每次都是开着旧半截子车拉着媳妇儿来上货。挣钱了置换一台新车,还给我带来了他们自制的蛋糕表示谢意。媳妇儿怀孕了还照样工作,小两口说话总是小声细语,真是一对恩爱夫妻。
塔尔巴戈大义的拉丽莎(花牛仔)经常穿着从我这儿买的花牛仔上衣。她是个50多岁的胖女人,却一点不显得笨拙,而且非常能干,经常帮我卖处理货。
每当我看见代卖人把我的货装进她们的货包扛走时,心情就会十分愉悦。同时,也稍有几分担心,盼望她们早日来结账。
吉而吉斯人喜欢卖纯棉制品,尤其是睡衣和袜子。他们说,在他们国家纯棉制品有的是,价格又便宜。他们卖的货都是自家人为他们加工制做的,他们的纯棉加工比较原始,很像中国以前的平纹布。
吉尔吉斯人聪明又能干,他们很喜欢和中国人交往,以借助中国人的实力来发展自己的生意。憨厚的尤拉就常为我代卖货,每次他不多拿,卖了就把钱送过来。我对他很放心,有时他来拿货我连账都不记,他要什么,我就给他拿什么,他想拿多少,我就给他拿多少。
我对过儿的布尔汗,小伙子年龄不大却很老诚。他和这块儿的中国人都很友好,如果看见我有累活儿,他就会主动帮忙。一次我上货回来给他几个大红枣,他吃了觉得很好,就把大红枣说成是“红色的”。从此,我每次从满洲里回来,他都问我带回什么好吃的了,并向我要“红色的”吃,这时,我突然感到他就像自己的孩那样天真可爱。
一个吉尔吉斯大个子青年说我聪明,我夸奖他说:“你比我更聪明。”他说要给我代卖袜子,我就给他拿了5打。卖完就把钱给我送来了,然后他又拿走5打,这次他迟迟不来结账。我知道他在和我耍心眼,就主动去找他。
他很随便地回答:“我已经给你结账了。”
我说:“你什么时候给我结的账,我怎么忘了?”
他说:“上个星期五那天。”
我说:“那天,你是给了我5打袜子的钱,可那是你第一次拿货的钱,紧接着你又拿走5打。”
他说:“又拿走5打,我怎么没记住?”
我知道他在装糊涂,就把账本拿给他看,我说:“这账虽然是我记的,可这是你的签字,没错吧?”
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,吱唔着说:“这,这事儿我真的忘了。”
我又提醒他说:“这5打袜子你昨天卖没了,这两天你没给我钱吧?”
这时他笑了,风趣地说:“当然没给了,我忘了怎么会给你钱呢?老奶奶,我说你聪明嘛,你偏说我比你更聪明,你看,还是你聪明吧。”
我说:“还是你聪明,你说话会摆迷魂阵,绕来绕去就把人绕糊涂了。”
他说:“可是你并没糊涂,我倒先糊涂了。还是你聪明吧?老奶奶别生气,我这是在作小游戏,不过想和你开个玩笑。”说完,他自己开心地笑了。
在乌兰乌德,每天我都会听到三种不同的称呼。有人称我老奶奶,有人叫我女同志,还有人喊我姑娘。随着年龄的时老时少,我的心情也在风云变幻着。
友情是不分国界的。对乌兰乌德来说,我们同属异国他乡之人,为了做国际生意这个共同目标,我们走到一起来了。共同的事业使我们有了共同语言,只要我们以诚相待、用心相处,就能够成为朋友。
每到早晨摆摊和晚上收摊的时候,最忙的是扛包的“帮忙干”,最累的也是扛包的“帮忙干”。因为就他们十几个人,要把满市场中国人的货扛到摊床上,送进库房里。他们基本都是从农村来的小伙子,为了挣钱,他们不惜力气,不怕劳累,每个人要为好几个中国人扛活儿。扛包费虽然是按货包的大小收取,可是有些人的货包总是比别人的大,当然就会更沉些。就货物本身来说,轻重也不一样,特别是装牛仔裤的包是真沉哪,装鞋的就更不用说了。不管什么样的货包也吓不倒他们,而且扛起来就要跑,因为如果走得越慢,包就会越沉。看到像小山一样的货包压在他们身上,累得一个个大汗淋漓的样子,我真有点心疼,怕把他们累坏了,因为他们毕竟很年轻。
扛包的“帮忙干”被中国人呼来唤去,谁都想赶早不赶晚嘛。一次收摊时,我们班车那几个人的货包都扛完了,而且她们已经坐上了老司机的车,就等着我和她们一起走呢。可是我的货包还没扛走,把我急得看见“帮忙干”就喊,他们正忙着,没人管我。正在这时,一个以前给我扛过包的小伙子从我摊前跑过,我就想把他喊过来。可一时又忘了他的名字,看到他穿着一身绿色的迷彩服,我就顺口喊出了“阶料内——(绿色的)”这是他从未听过的称呼,然而,他却知道我是在喊他,回转身就向我跑来,并扛起包就跑。事后我上了我们的班车,就把“阶料内”的故事讲给她们听,车上的人听了都乐了。王孟香问我以前是否这样叫过他,我说从来没有。她更感到奇怪了,因为穿绿色迷彩服的人不止他一个,他怎么知道我是在喊他。第二天,我看到他照称“阶料内”,并问他当时怎么知道我是在喊他。他笑了笑说:“我不是听您喊‘阶料内’才过来的,而是从您的声音里知道了您焦躁的心情,而且知道您是因为着急而忘了我的名字才喊出了‘阶料内’,我就跑过来了。”听了他的话,我很受感动,这时才来得及说声谢谢。他说:“不用客气,以后我每天第一个给您扛包,不让老奶奶着急。”他是这样说的,也是这样做的。
从此,不但我叫他“阶料内”,大伙都叫他“阶料内”,“阶料内”是我们送给他的奖赏。
扛包的“帮忙干”干起活来像个虎,闲下来时他们也很随和,常和我们唠嗑说笑话。有时他们缺钱了,也会向我借点儿,我就借给他们,他们会及时还给我。一来二去,我和他们成了朋友。如果我有点累活儿,只要我吱声,他们就痛快地给我干了。有的还跟我开玩笑说:“老奶奶回国时,我们也跟您走,到中国您帮忙给我们找个工作干。”我说:“好,中国的工作有的是。”
2004年三八妇女节,我看到市场上乌兰乌德人像往常一样又在互赠礼品,我们没这个习惯就只管卖货了。出乎意料的是我收到了可以永存的珍贵礼物,一份来自扛包“帮忙干”三个小伙子的贺卡。我看了这张贺卡,又高兴又喜欢。贺卡的一面是两个花瓶里装着不同颜色的盛开的鲜花,另一面是贺词。贺卡上边还画了一根鸡毛,象征着鸡毛信。他们用我从未见过的俄文艺术体写着:
敬爱的老奶奶列娜:
我们向您祝贺三八国际妇女节!祝愿您健康、幸福、快乐,在工作中取得成就!并把所有美好的祝愿都送给您!
巴特尔信克斯费衣里
这三个年轻人中的信克斯就是我前文写的“阶料内”。他们不但活儿干得好,而且有礼貌,文化素养也很高。我非常喜欢这张贺卡,并把它带回中国一直保存着。看到它,我就想起了他们扛包时的样儿,想起了“阶料内”。他们不光为我们扛包,也是我们的朋友。
我们的朋友遍天下,不是一句空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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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君来后,我不那么累了,回国上货也放心了。他虽然脾气不好,还有点保守,但对生意上的事他可在意了。干起活来不怕吃苦,花钱又仔细,从这点来说他还真是难得的好人。
我把货供上生意更兴旺了,三米长的床子摆得满满的,周围墙面也挂满了货。现在我上的货有条有理,以工薪阶层为目标,考虑普通百姓的需要,以各季节大路货为主,为多数人服务,这样我的顾客就多起来了。利润不大的老年服装,在我的摊上总有一面墙的位置。老年人来市场都忘不了先到我这儿看看,有自己喜欢的东西就买了。她们好讲价,我就让利给她们,有时我宁肯不挣钱也要让她们满意。她们不单买货,还和我诉苦唠家常,甚至两眼泪汪汪。我被她们的情绪所感染,心里产生了共鸣,我会以诚相待劝慰她们,最后她们会说:“谢谢你,我的好列娜!”乌兰乌德这些人给我的信任,让我永远难忘。她们让我想念让我挂牵,但愿她们时时有分好心情,天天过上好日子。每到圣诞旺季,我就认真估算一下,按基本能够卖完的数量上货。结果连续三年,我都在圣诞节前最后一天卖完了圣诞货。
实践这个大课堂,使我懂得了经营之道:常年卖的货要多上,不要断货。季节性货要适量,尽量少剩货。节日和特殊需求的货要少上,避免压本钱。我的摊床有一个特点,就是多种经营,是我们中国传统的杂货铺子,我继承了前人留下的戒律——童叟无欺。因为我知道,我不单是在卖货,更是在做人。祖国的尊严在我身上体现,如果我做得好,乌兰乌德人会竖起大拇指说:“哥衣大耶吃哈拉少(中国人好)!”
初进乌兰乌德那年,最早给我代卖货的姑娘是奥利娅,后来她神奇般地消失了,听说她嫁到了蒙古的乌兰巴托。从此,我再也没有见过她,至今我还在想念她。想她那妈妈的称呼,想她那甜甜的微笑,想她那乖巧的作派,想她那聪慧的眼神。现在,又一个奥利娅成了我的帮手,她是一个先天性心脏病患者,她发誓永不结婚。她是近视眼,一副高度近视镜时刻镶在她的鼻梁之上。她以为中国人代卖货为职业,她不但为人善良,而且特讲诚信,几乎每天来结一次账,从不差事,把货交给她我最放心。她收养了一个小男孩,娘俩相依为命,生活过得不错。
接收代卖货主,要有胆量和眼力。把自己的货无偿地发给别人代卖是有风险的,如果给错了人,就等于把钱送给了人家。一个诚实守信的代卖人,是不用开支的“帮忙干”,我们是互相帮助,互惠互利的关系。
为我代卖货的女人越来越多,有时多达十余人。每一个代卖人都是我的老客户,经过多次交往真正诚实可信的我才敢把货交给她。
我有一本专用的代卖账本,记载着我们之间发生的往来账目。在每一个人的账户上,我都要求他们亲手写上自己的姓名和地址及电话号码,而且必须和护照上是一模一样的,我再记上他们的明显特征,防止记混了人。我的几个主要代卖人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,至今难忘。
巴尔古今的玛丽娜,丈夫维克多,每次自驾车来上货,我还要记上他们的车牌号码。
贝加尔湖的维卡自己开商店,我嫌她住得远,就有些犹豫不想给她拿货。为了让我放心,她把商店的公章盖在自己的名字上。后来我发现她非常好,拿货不讲价,给钱还痛快。有一次她来上货时,给我带来了几条贝加尔湖的新鲜鱼。贝加尔湖是世界上唯一没有受污染的湖,贝加尔湖的水清澈见底,贝加尔湖的鱼,当然是世界上最好的鱼。
天鹅湖的阿克尚娜,红指甲大戒指。因为她不但染红了指甲,而且两只手共戴了六个红金宝石的大戒指,每次看见她都是金光耀眼的。
布丘辣市场的安娜,戴眼睛的漂亮女人。
布丘辣流动卖货的小两口,丈夫谢辽沙,每次都是开着旧半截子车拉着媳妇儿来上货。挣钱了置换一台新车,还给我带来了他们自制的蛋糕表示谢意。媳妇儿怀孕了还照样工作,小两口说话总是小声细语,真是一对恩爱夫妻。
塔尔巴戈大义的拉丽莎(花牛仔)经常穿着从我这儿买的花牛仔上衣。她是个50多岁的胖女人,却一点不显得笨拙,而且非常能干,经常帮我卖处理货。
每当我看见代卖人把我的货装进她们的货包扛走时,心情就会十分愉悦。同时,也稍有几分担心,盼望她们早日来结账。
吉而吉斯人喜欢卖纯棉制品,尤其是睡衣和袜子。他们说,在他们国家纯棉制品有的是,价格又便宜。他们卖的货都是自家人为他们加工制做的,他们的纯棉加工比较原始,很像中国以前的平纹布。
吉尔吉斯人聪明又能干,他们很喜欢和中国人交往,以借助中国人的实力来发展自己的生意。憨厚的尤拉就常为我代卖货,每次他不多拿,卖了就把钱送过来。我对他很放心,有时他来拿货我连账都不记,他要什么,我就给他拿什么,他想拿多少,我就给他拿多少。
我对过儿的布尔汗,小伙子年龄不大却很老诚。他和这块儿的中国人都很友好,如果看见我有累活儿,他就会主动帮忙。一次我上货回来给他几个大红枣,他吃了觉得很好,就把大红枣说成是“红色的”。从此,我每次从满洲里回来,他都问我带回什么好吃的了,并向我要“红色的”吃,这时,我突然感到他就像自己的孩那样天真可爱。
一个吉尔吉斯大个子青年说我聪明,我夸奖他说:“你比我更聪明。”他说要给我代卖袜子,我就给他拿了5打。卖完就把钱给我送来了,然后他又拿走5打,这次他迟迟不来结账。我知道他在和我耍心眼,就主动去找他。
他很随便地回答:“我已经给你结账了。”
我说:“你什么时候给我结的账,我怎么忘了?”
他说:“上个星期五那天。”
我说:“那天,你是给了我5打袜子的钱,可那是你第一次拿货的钱,紧接着你又拿走5打。”
他说:“又拿走5打,我怎么没记住?”
我知道他在装糊涂,就把账本拿给他看,我说:“这账虽然是我记的,可这是你的签字,没错吧?”
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,吱唔着说:“这,这事儿我真的忘了。”
我又提醒他说:“这5打袜子你昨天卖没了,这两天你没给我钱吧?”
这时他笑了,风趣地说:“当然没给了,我忘了怎么会给你钱呢?老奶奶,我说你聪明嘛,你偏说我比你更聪明,你看,还是你聪明吧。”
我说:“还是你聪明,你说话会摆迷魂阵,绕来绕去就把人绕糊涂了。”
他说:“可是你并没糊涂,我倒先糊涂了。还是你聪明吧?老奶奶别生气,我这是在作小游戏,不过想和你开个玩笑。”说完,他自己开心地笑了。
在乌兰乌德,每天我都会听到三种不同的称呼。有人称我老奶奶,有人叫我女同志,还有人喊我姑娘。随着年龄的时老时少,我的心情也在风云变幻着。
友情是不分国界的。对乌兰乌德来说,我们同属异国他乡之人,为了做国际生意这个共同目标,我们走到一起来了。共同的事业使我们有了共同语言,只要我们以诚相待、用心相处,就能够成为朋友。
每到早晨摆摊和晚上收摊的时候,最忙的是扛包的“帮忙干”,最累的也是扛包的“帮忙干”。因为就他们十几个人,要把满市场中国人的货扛到摊床上,送进库房里。他们基本都是从农村来的小伙子,为了挣钱,他们不惜力气,不怕劳累,每个人要为好几个中国人扛活儿。扛包费虽然是按货包的大小收取,可是有些人的货包总是比别人的大,当然就会更沉些。就货物本身来说,轻重也不一样,特别是装牛仔裤的包是真沉哪,装鞋的就更不用说了。不管什么样的货包也吓不倒他们,而且扛起来就要跑,因为如果走得越慢,包就会越沉。看到像小山一样的货包压在他们身上,累得一个个大汗淋漓的样子,我真有点心疼,怕把他们累坏了,因为他们毕竟很年轻。
扛包的“帮忙干”被中国人呼来唤去,谁都想赶早不赶晚嘛。一次收摊时,我们班车那几个人的货包都扛完了,而且她们已经坐上了老司机的车,就等着我和她们一起走呢。可是我的货包还没扛走,把我急得看见“帮忙干”就喊,他们正忙着,没人管我。正在这时,一个以前给我扛过包的小伙子从我摊前跑过,我就想把他喊过来。可一时又忘了他的名字,看到他穿着一身绿色的迷彩服,我就顺口喊出了“阶料内——(绿色的)”这是他从未听过的称呼,然而,他却知道我是在喊他,回转身就向我跑来,并扛起包就跑。事后我上了我们的班车,就把“阶料内”的故事讲给她们听,车上的人听了都乐了。王孟香问我以前是否这样叫过他,我说从来没有。她更感到奇怪了,因为穿绿色迷彩服的人不止他一个,他怎么知道我是在喊他。第二天,我看到他照称“阶料内”,并问他当时怎么知道我是在喊他。他笑了笑说:“我不是听您喊‘阶料内’才过来的,而是从您的声音里知道了您焦躁的心情,而且知道您是因为着急而忘了我的名字才喊出了‘阶料内’,我就跑过来了。”听了他的话,我很受感动,这时才来得及说声谢谢。他说:“不用客气,以后我每天第一个给您扛包,不让老奶奶着急。”他是这样说的,也是这样做的。
从此,不但我叫他“阶料内”,大伙都叫他“阶料内”,“阶料内”是我们送给他的奖赏。
扛包的“帮忙干”干起活来像个虎,闲下来时他们也很随和,常和我们唠嗑说笑话。有时他们缺钱了,也会向我借点儿,我就借给他们,他们会及时还给我。一来二去,我和他们成了朋友。如果我有点累活儿,只要我吱声,他们就痛快地给我干了。有的还跟我开玩笑说:“老奶奶回国时,我们也跟您走,到中国您帮忙给我们找个工作干。”我说:“好,中国的工作有的是。”
2004年三八妇女节,我看到市场上乌兰乌德人像往常一样又在互赠礼品,我们没这个习惯就只管卖货了。出乎意料的是我收到了可以永存的珍贵礼物,一份来自扛包“帮忙干”三个小伙子的贺卡。我看了这张贺卡,又高兴又喜欢。贺卡的一面是两个花瓶里装着不同颜色的盛开的鲜花,另一面是贺词。贺卡上边还画了一根鸡毛,象征着鸡毛信。他们用我从未见过的俄文艺术体写着:
敬爱的老奶奶列娜:
我们向您祝贺三八国际妇女节!祝愿您健康、幸福、快乐,在工作中取得成就!并把所有美好的祝愿都送给您!
巴特尔信克斯费衣里
这三个年轻人中的信克斯就是我前文写的“阶料内”。他们不但活儿干得好,而且有礼貌,文化素养也很高。我非常喜欢这张贺卡,并把它带回中国一直保存着。看到它,我就想起了他们扛包时的样儿,想起了“阶料内”。他们不光为我们扛包,也是我们的朋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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