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八章
一楼大厅,几个傀儡女仆安静而高效的打扫着房间,清理地毯,擦拭窗台,家具,花瓶。
菖蒲站在花几前,撕掉日历上代表昨天的一页。离十月又近了一天,他依然没和夏夏提起生辰和回花国的事情,感觉欠缺一个契机。
而且,他拿不准她的反应。除了大火中那次,他几乎没见过她发怒,她一直是平静的。可徐家是伤害她最深的地方,那里留着她的眼泪,鲜血,乃至生命。她能保持平静么。
他是徐家主的徒弟,他深受徐家主的养育之恩,教导之情,他不能恨徐家主。她呢。
他忘不掉大火中她绝望的眼神。
“早。”夏夏充满活力的声音从楼梯传来。
菖蒲立刻中止脑海中的思考,转身向楼梯走去,她下楼的时间比平时早了一刻钟左右。
他走到楼梯附近,她刚好蹦蹦跳跳的走到最后几级台阶,身上米白色的纱裙微微飘起。他的夏夏一天比一天更可爱。
“菖蒲爸爸,我想你了。”森夏扑进他怀里。
“夏夏,早。”菖蒲下意识扶住跳下来的她。他想不明白她一大早如此开心的原因,抬头用眼神询问跟在她身后的夏春。
小春同样用眼神回答,不知道。
菖蒲低头看着怀中娇小的夏夏,手掌轻轻落在她脑后。她最近不穿襦裙,不梳发髻,摸头很方便。
“桂花开了。”森夏抓着菖蒲的衣襟,他身上沾着属于桂花的白雾。
小春只能闻到木质家具的气味,地毯的气味,清洁剂的气味和她身上的香气。
“庭院东南角的小花园里种着一排桂树,的确到了花期。早上我经过了那里。”菖蒲不认为仅仅路过桂树沾染的香气可以留到现在。
“我喜欢桂花。”森夏说完松开菖蒲,“菖蒲爸爸,我去吃早饭了。”
“百合在旁边,会跟着她的。””菖蒲拦住落后一步的夏春,“她是怎么了。
“不知道。”小春摇头,虽然早上她也和他撒娇来着。
“没发生任何特别的事情吗。”菖蒲慎重的问。他昨晚还在和堇说心中的隐忧,今天就发现夏夏的异常。巧合的让他害怕,他必须弄清楚原因。
“她昨晚问我,如果她打算毁灭世界,还会不会喜欢她。我当然回答喜欢她。”小春勉强选出一个算是特别的话题。
“毁灭世界?”菖蒲不敢相信夏夏会说出这样的话。
“真的。”小春补充。
“你先去餐厅吧。”菖蒲打发走夏春。等夏春的身影消失在走廊中,他拿出手机发信息问徐惊鸿。
“毁灭世界会是什么意思?”
“???”徐惊鸿回复了一串问号。
“她说的。”菖蒲写了三个字。
“一时兴起。”
菖蒲皱眉看着徐惊鸿的回复,这句话处处透着敷衍了事的意味。徐惊鸿回复的很快,想必有空,他干脆打电话过去。
菖蒲和徐惊鸿简略描述了早上的所见所闻。徐惊鸿默默听完之后没有发表意见。
“你不觉得不对?”菖蒲提高语调问他。
“嗯。”徐惊鸿听懂菖蒲的情绪,不得不开口,“第一,她开心是好事。”
菖蒲勉强发出一个鼻音,表示认同。
“不用深究她为什么开心,和夏春有关的事不在掌握范围内。”徐惊鸿继续说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菖蒲敲了敲太阳穴,“又忘记她已经长大了。”
“第二,她说桂花开了,没有说是闻到的。”徐惊鸿切换话题。
“所以是看到的。”菖蒲联想起她眼睛的变化。
“她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,像白雾娃娃可以隐藏,可以出现。”徐惊鸿提出证据佐证论点。
“有道理。”菖蒲记起藏在胸口的娃娃。
徐惊鸿不再说话。
“还有毁灭世界。”菖蒲不肯放弃的追问。
“……可能她翻译动画片翻译太多了。”徐惊鸿略感无奈,思索片刻找出能让菖蒲接受的理由。
他们都知道她大学时在字幕组做翻译。他们以为她会选择才子佳人的类型,实际上她翻的全部是打斗或者机器人的动画片。
“不会吧。”菖蒲半信半疑。
“换个角度说,你知道夏夏是黑白分明的性格。动画中的恶人总会受到惩罚,恶有恶报,然而现实中许多罪大恶极的恶人却能逃脱法律制裁。她可能看了社会新闻,单纯有感而发。”徐惊鸿淡定的说,“她身上有一种既理想化又很现实的矛盾感,现实必然不如理想美好。”
菖蒲恍然记起件旧事。
有仆妇故意给夏夏养的花浇了开水,花死了,夏夏非常气愤。然而在旁人看来,浇死一盆花根本不是大事。夏夏蹲在花盆边哭泣,仆妇没有丝毫悔意。
徐惊鸿知道后,命人将这个仆妇埋在木桶中,浇开水烫死了。夏夏听着仆妇的惨叫,没有一丝表情。
夏夏说,仆妇给花赔命,天经地义。他才意识到在夏夏心中,花和仆妇是平等的生命,甚至花是应当受到保护的弱者。她的心软是分对象的,从来不会分给非正义的施暴者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“这种想法很危险。”菖蒲叹气。
“是这世间太脏。”徐惊鸿的口气带着十足的理所当然。
“再一次发现你们如此相似。”菖蒲轻声说,后悔当年教了夏夏许多不该教的东西。
“我不喜欢娇怯怯的小姑娘,夏夏最好了。”徐惊鸿笑着说,声音中是掩不住的自豪。
“我有些担心她。”菖蒲绕回自己最近的愁绪。
“放宽心,有你有我。”徐惊鸿隔着电话感受到菖蒲的焦虑,安慰他。
“但愿如此。”菖蒲的重重心事没这么容易消失。
“菖蒲。”森夏从餐厅探出头。
菖蒲和徐惊鸿告别,关上手机。森夏走到他身边,抬头仔细端详着他的表情。
“在担心我吗。”森夏握住菖蒲的手。
菖蒲反握住她的手,说不出话。
“我会努力的,长大了保护你们。”森夏认真的说。
“好。”菖蒲笑了,继徐惊鸿之后,收到了来自夏夏的安慰。
“我今天准备去玩游戏,保证按时吃饭。”森夏老实交代行程。
“去吧。记得休息,喝水。”菖蒲看见夏春渐渐走来,放开她的手。
“得令。”森夏应了一声,转身拉着小春的手,离开了。
菖蒲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,染上一丝愁色。他倒真盼着她能有毁灭世界的力量,这样没人能伤害到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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菖蒲站在花几前,撕掉日历上代表昨天的一页。离十月又近了一天,他依然没和夏夏提起生辰和回花国的事情,感觉欠缺一个契机。
而且,他拿不准她的反应。除了大火中那次,他几乎没见过她发怒,她一直是平静的。可徐家是伤害她最深的地方,那里留着她的眼泪,鲜血,乃至生命。她能保持平静么。
他是徐家主的徒弟,他深受徐家主的养育之恩,教导之情,他不能恨徐家主。她呢。
他忘不掉大火中她绝望的眼神。
“早。”夏夏充满活力的声音从楼梯传来。
菖蒲立刻中止脑海中的思考,转身向楼梯走去,她下楼的时间比平时早了一刻钟左右。
他走到楼梯附近,她刚好蹦蹦跳跳的走到最后几级台阶,身上米白色的纱裙微微飘起。他的夏夏一天比一天更可爱。
“菖蒲爸爸,我想你了。”森夏扑进他怀里。
“夏夏,早。”菖蒲下意识扶住跳下来的她。他想不明白她一大早如此开心的原因,抬头用眼神询问跟在她身后的夏春。
小春同样用眼神回答,不知道。
菖蒲低头看着怀中娇小的夏夏,手掌轻轻落在她脑后。她最近不穿襦裙,不梳发髻,摸头很方便。
“桂花开了。”森夏抓着菖蒲的衣襟,他身上沾着属于桂花的白雾。
小春只能闻到木质家具的气味,地毯的气味,清洁剂的气味和她身上的香气。
“庭院东南角的小花园里种着一排桂树,的确到了花期。早上我经过了那里。”菖蒲不认为仅仅路过桂树沾染的香气可以留到现在。
“我喜欢桂花。”森夏说完松开菖蒲,“菖蒲爸爸,我去吃早饭了。”
“百合在旁边,会跟着她的。””菖蒲拦住落后一步的夏春,“她是怎么了。
“不知道。”小春摇头,虽然早上她也和他撒娇来着。
“没发生任何特别的事情吗。”菖蒲慎重的问。他昨晚还在和堇说心中的隐忧,今天就发现夏夏的异常。巧合的让他害怕,他必须弄清楚原因。
“她昨晚问我,如果她打算毁灭世界,还会不会喜欢她。我当然回答喜欢她。”小春勉强选出一个算是特别的话题。
“毁灭世界?”菖蒲不敢相信夏夏会说出这样的话。
“真的。”小春补充。
“你先去餐厅吧。”菖蒲打发走夏春。等夏春的身影消失在走廊中,他拿出手机发信息问徐惊鸿。
“毁灭世界会是什么意思?”
“???”徐惊鸿回复了一串问号。
“她说的。”菖蒲写了三个字。
“一时兴起。”
菖蒲皱眉看着徐惊鸿的回复,这句话处处透着敷衍了事的意味。徐惊鸿回复的很快,想必有空,他干脆打电话过去。
菖蒲和徐惊鸿简略描述了早上的所见所闻。徐惊鸿默默听完之后没有发表意见。
“你不觉得不对?”菖蒲提高语调问他。
“嗯。”徐惊鸿听懂菖蒲的情绪,不得不开口,“第一,她开心是好事。”
菖蒲勉强发出一个鼻音,表示认同。
“不用深究她为什么开心,和夏春有关的事不在掌握范围内。”徐惊鸿继续说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菖蒲敲了敲太阳穴,“又忘记她已经长大了。”
“第二,她说桂花开了,没有说是闻到的。”徐惊鸿切换话题。
“所以是看到的。”菖蒲联想起她眼睛的变化。
“她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,像白雾娃娃可以隐藏,可以出现。”徐惊鸿提出证据佐证论点。
“有道理。”菖蒲记起藏在胸口的娃娃。
徐惊鸿不再说话。
“还有毁灭世界。”菖蒲不肯放弃的追问。
“……可能她翻译动画片翻译太多了。”徐惊鸿略感无奈,思索片刻找出能让菖蒲接受的理由。
他们都知道她大学时在字幕组做翻译。他们以为她会选择才子佳人的类型,实际上她翻的全部是打斗或者机器人的动画片。
“不会吧。”菖蒲半信半疑。
“换个角度说,你知道夏夏是黑白分明的性格。动画中的恶人总会受到惩罚,恶有恶报,然而现实中许多罪大恶极的恶人却能逃脱法律制裁。她可能看了社会新闻,单纯有感而发。”徐惊鸿淡定的说,“她身上有一种既理想化又很现实的矛盾感,现实必然不如理想美好。”
菖蒲恍然记起件旧事。
有仆妇故意给夏夏养的花浇了开水,花死了,夏夏非常气愤。然而在旁人看来,浇死一盆花根本不是大事。夏夏蹲在花盆边哭泣,仆妇没有丝毫悔意。
徐惊鸿知道后,命人将这个仆妇埋在木桶中,浇开水烫死了。夏夏听着仆妇的惨叫,没有一丝表情。
夏夏说,仆妇给花赔命,天经地义。他才意识到在夏夏心中,花和仆妇是平等的生命,甚至花是应当受到保护的弱者。她的心软是分对象的,从来不会分给非正义的施暴者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“这种想法很危险。”菖蒲叹气。
“是这世间太脏。”徐惊鸿的口气带着十足的理所当然。
“再一次发现你们如此相似。”菖蒲轻声说,后悔当年教了夏夏许多不该教的东西。
“我不喜欢娇怯怯的小姑娘,夏夏最好了。”徐惊鸿笑着说,声音中是掩不住的自豪。
“我有些担心她。”菖蒲绕回自己最近的愁绪。
“放宽心,有你有我。”徐惊鸿隔着电话感受到菖蒲的焦虑,安慰他。
“但愿如此。”菖蒲的重重心事没这么容易消失。
“菖蒲。”森夏从餐厅探出头。
菖蒲和徐惊鸿告别,关上手机。森夏走到他身边,抬头仔细端详着他的表情。
“在担心我吗。”森夏握住菖蒲的手。
菖蒲反握住她的手,说不出话。
“我会努力的,长大了保护你们。”森夏认真的说。
“好。”菖蒲笑了,继徐惊鸿之后,收到了来自夏夏的安慰。
“我今天准备去玩游戏,保证按时吃饭。”森夏老实交代行程。
“去吧。记得休息,喝水。”菖蒲看见夏春渐渐走来,放开她的手。
“得令。”森夏应了一声,转身拉着小春的手,离开了。
菖蒲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,染上一丝愁色。他倒真盼着她能有毁灭世界的力量,这样没人能伤害到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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