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5章 双双掉马
宝珠微微诧异地看着段佳泽他们这么大反应,还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手:没有脏东西啊。
段佳泽:“我们人间界比较保守……”
他说着,伸出手去,表示握握手就行了。
宝珠释然,伸手和段佳泽一握。
“那我带您去和大家见见面吧,”段佳泽说着,还看了看宝珠手里的玉净瓶,“这个是不是收起来比较好?”
据说龙女自幼就有佛缘,八岁时听菩萨讲经就有所觉悟,相由心生,她看上去就十分端庄祥和,甚至有些慈悲。手里再端个玉净瓶,都难怪黄芪会错认。
东海市虽然不是佛教徒聚集地,也保不齐大家被吓到。
再者说,玉净瓶也不是寻常物件,内里有杨枝甘露,且本身也是一件厉害法宝。观音曾经吓唬大圣爷,说这里头能装下一海之水,常人端都端不起。
宝珠倒是从善如流,半个字都没多说,微微颔首,便将玉净瓶收了起来。
马上就是吃饭时间了,当着宝珠的面,段佳泽打电话给食堂,让安排菜到包间,今天他们在包间吃。
段佳泽又貌似关心地问宝珠是不是下来度假的,他心中其实有些怀疑。
目前下来的,要么真的犯了事,要么就是趁机旅游。宝珠不太可能犯事,手中还捧着玉净瓶呢,但要说她是来度假的,好像也有点不太可能。
宝珠又不是善财,被迫待在观音旁边的,她还能整天琢磨着往下跑?
要段佳泽来说,宝珠会不会是特意下来办事的,比如孔宣跑了的事情有人知道吗?
宝珠毫无防备地道:“非也,娘娘闭关,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,听善财他们说有这个机会,我便下来……办点私事,”她看了段佳泽一眼,对于具体事宜就不好透露的样子,“只是准备得长,下来得比善财要晚。”
段佳泽了然:“所以你也是偷偷下来的?”
他心底想,那倒是,趁着观音不留神,你们这一个两个全都下来了,落迦山上估计都要没人了吧。看门的,观赏用的,俩童子……全都下来了。
宝珠一笑,“可以这么说吧。”
段佳泽放心了,既然宝珠也是偷着下来的,那应该不至于一看到孔宣就正义凛然地举报吧,至少有回旋余地。当然,目前还是要谨慎一点,暂时别让孔宣和她见面。
黄芪在旁激动又好奇,寸步不离,听宝珠和段佳泽聊天。
宝珠好像对人间界的生活非常感兴趣,一直在问段佳泽这里的生活情况,而且动不动就想伸手去碰段佳泽,拍个肩摸个头什么的,让段佳泽很是尴尬。
段佳泽觉得,以宝珠的年纪和修行方向,估计看他们都像需要慈悲对待的小孩吧。
……
一会儿就是晚餐时间了,他们把宝珠带到了食堂的包间里去,其他派遣动物已接到通知了,除了孔宣,都陆续进了包间。
善财一进门,看到宝珠便是一乐,“宝珠姐姐,你怎么也来了?”
宝珠年长于善财,她好脾气地给善财解释:“我来办些事,顺便看看,你们有没有惹什么麻烦。”
熊思谦和灵感就跟在后面,看到宝珠,都略缩了缩脖子,又有些好奇宝珠怎么也下来了。
宝珠和灵感说着话,袁洪走了进来,看到宝珠便挑了挑眉,好似不知道她怎么会在此处。
段佳泽随口介绍:“这是观音大士的胁侍,龙女宝珠。四废星君袁洪,你们是不是早就见过?”
袁洪立刻摇头,“没见过!”
宝珠却挑了挑眉,看了袁洪半晌才似笑非笑地道:“那就没见过吧。”
袁洪:“??”
段佳泽心底也想,他怎么觉得话里有话,这两人难道曾经有什么过节吗?
这都是神仙打架的事情,段佳泽早从鲲鹏那会儿就知道不要随便掺和了,因此疑惑留在心里,权当做没听到。
宝珠出身龙族,又跟在观音身旁,算是人脉很广,这派遣动物里但凡有个正经工作的,她都见过。
大家一开始也有点拘谨,毕竟宝珠和他们认识归认识,但玩不到一块儿。她和善财灵感他们不一样,她就跟学习委员似的。
不过看在她也是走后门下来,而且和善财说笑自然的份上,大家慢慢也就放松了,就像是想通学习委员也有个想逃课的时候。
灵囿食堂的包间因为在酒店开起来之前就经常接待些合作方、检查领导什么的,装修得还不错,甚至还有电视,这会儿就在放着。
也不知道是什么电视剧,里头的人一见面就和外国人一样,一口一个亲爱的就抱上了,抱得还非常结实。
段佳泽情不自禁就往宝珠那边看去,不想宝珠也看到这段,侧头看过来,两人对视一眼,段佳泽甚是尴尬,干巴巴地道:“呵呵……艺术夸张。”
这时陆压姗姗来迟,随手关门,在段佳泽身旁留的座位坐下,十分自然地一手揽住了段佳泽。
段佳泽:“…………”
再看宝珠,一脸惊讶,也不知道具体是惊讶段佳泽骗人的部分,还是陆压道君突然热情的部分……
陆压扫了一眼宝珠,波澜不惊,甚至自然而然带了几分恶意,“来了个长虫?”
宝珠肃容问好:“陆压道君。”
她在陆压面前也是个晚辈,虽说水火不容,而且大家都知道陆压讨厌水族,但还是没失了礼仪。只是一面说着,她一面又看了段佳泽好几眼。
段佳泽被她纯洁的眼神看得臊得慌,默默把脸撇开。
吃饭时人多,好不热闹,饭毕,因为陆压不乐意段佳泽和宝珠多来往,黄芪主动请缨,把宝珠送到给她安排的房间去。
宝珠看了段佳泽一眼,也只能答应。
……
宝珠走了之后,段佳泽拉着善财嘱咐一番,让他有空去探探宝珠的口风,动物园就这么大,不能老让孔宣和她岔开吧,太麻烦了。
待回了房间之后,段佳泽又对陆压说:“我看宝珠这人还是很不错的,你不要因为种族偏见,就挤兑人家,搞什么霸凌。”
陆压哼了一声,“改不了,习惯了!”
段佳泽:“…………”
段佳泽:“看到水族就怼习惯了怎么的,这样可不行,太不利于团结了。哎,你们上面都没有这方面的课吗?要团结各教各族的力量,才能一起把三界建设好啊!”
“……”陆压好像隐隐翻了个白眼。
段佳泽推了推他,“你别装死,快答应我。”
陆压也不知是真的习惯成自然,难改,还是单纯想吊一下段佳泽,反正一直哼哼唧唧没松口。
这时段佳泽房门被人敲响了,他赶紧跳下床,一边问“哪位”一边走去开门。
门外的人也没说说话,段佳泽去把门打开了,外面站着的竟是宝珠。
他这房间卧室和客厅就是一体的,一开门什么都一览无遗,宝珠一眼就能看到陆压大大咧咧靠在床上,顿时瞠目结舌:“…………”
段佳泽:“…………”
段佳泽硬着头皮道:“……有什么事吗?”
这种事肯定瞒不了人,但在这种情况下曝光,确实挺尴尬的。段佳泽也就罢了,宝珠受到的冲击估计比较大,先前陆压和段佳泽那亲密的样子,她都没有异样的神色,搞不好以为他们只是朋友。
宝珠一脸发愣,完全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一般。
倒是陆压反应最快,脸色一沉,说道:“大晚上你来敲段佳泽的门?”
宝珠:“…………”
段佳泽:“…………”
“阿、阿弥陀佛……”宝珠有点精神恍惚地道,“我只是走错了,抱歉。”
段佳泽看着宝珠脚步虚浮地走开,觉得有点抱歉。
关门转过身来,陆压还在不悦地道:“你看,这些水族。”
这让他怎么放过?
……
因为善财还在和宝珠聊天,试探她的口风,加上宝珠说自己有点私事,段佳泽就暂时没有给她安排工作。
这几天动协灵囿所在片区的会员单位要组织开展管理工作会,段佳泽就让黄芪领着宝珠熟悉情况,自己跑到外地去参加会议了。
会议在东海市省城举办的,除了一些常规的会议交流之外,就是参观省城的动物园。
会上,有认识的人还和段佳泽说:“小段,记不记得之前你帮春城动物园抓的那猴王?”
“嗯?”段佳泽一愣,“记得啊,怎么了?”
别人可能不知道,他不但帮忙抓了,后来还让袁洪去指点一下那猴王,不过袁洪也没说具体情况。
对方非常有兴致地道:“你不知道啊?看来春城的人不太好意思告诉你嘛。那猴王回去没多久,又逃了,他们还加强了防护呢。猴王照样是晚上回去,白天离开。而且,猴王这次更过分了,它不知道怎么还学会了和马交流,把动物园的马也放出来骑着跑。有那不知道的人看了,还以为春城动物园不响应号召,还在搞马戏表演呢。”
段佳泽:“……”
段佳泽汗道:“我不知道,这……”
他一时词穷,不知袁洪都干了些什么,让他去教修仙,连骑马都教上了。
段佳泽在省城逗留了三天,方才坐高铁回去。
结果一下车,段佳泽就惊讶了,他看到了好多光头正在门口列队,其中还不乏一些熟面孔。
——和尚,这都是和尚。段佳泽一下认出来了,虽然这些人都穿着常服。
他看到其中一个认识的和尚,法名好像叫宗严,就上前拉着那人问:“法师,你们怎么来了?”
宗严回身看到段佳泽,赶紧行礼,“段园长,我们正想联系您呢。”
“联系我?临水观的人知道你们来了吗?”段佳泽问道。
宗严脸色涨红,“所以我们是以私人身份来的。”
那就是没经过临水观同意了,而且竟然还让他们进来了,段佳泽正疑惑间,宗严又补充了一句:“而且宝珠居士答应了!”
和宝珠有关?段佳泽叫他细细说来,还打了个电话给黄芪。
经过两边的解释,段佳泽才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真相。
灵囿动物园一直长期有佛门子弟在这里做义工修行,虽说这几年没人有幸得到那位前辈的指点,但是紫竹和莲池带来的作用也是很明显的,来灵囿的名额依然是各大寺庙弟子极为向往的。
这几天,黄芪带宝珠熟悉了一下动物园,宝珠就和他们会面了。
与其他或是来度假享受,或是没啥助人为乐精神的派遣动物不同,宝珠一看到这些人间界的弟子,就关切地观察起他们的功课。
观察完了,宝珠还发扬了一个非常优良的传统,坐下来给他们讲经了。
宝珠讲了《观音心经》,《心经》一共也就二百六十个字,但是非常经典,包含了般若经的精要之处,是最基础的,但也是最深奥的。
能够来灵囿做义工的弟子,在他们寺院都是佼佼者,对《心经》的熟悉自然不必提。但是宝珠讲经,却是让他们如至佛国,有了前所未有的深刻领悟,惊为天人。
这些弟子都欣喜若狂,没想那么多,就觉得前辈终于被大家打动了。
宝珠心态比较平和,并没有嫌弃他们修为不行,反而和蔼地表示接下来还要给大家讲一讲《法华经》。
《法华经》也是佛门非常重要的经典经书,和尚们见识过宝珠的水平,自然欣喜若狂。
这还是他们不知道,宝珠是听过四大菩萨之一,象征大智慧的文殊菩萨讲过《法华经》的,她当初就是听这部经领悟佛法的。
和尚们赶紧传讯回师门,大和尚们也都坐不住了,不管当初怎么约定的,赶紧往东海市赶。一边赶一边再联系各自的关系,成功抵达灵囿,准备到了再说。
不过这个期间,也有胆大和尚去问宝珠,能不能带其他人来听经。
法华经的精义就是人人皆可成佛,宝珠怎么会不许呢,再说,给人讲经也是功德一场。他们得了宝珠的话,就更加放心了,把话带给临水观,临水观的人自然没话说。
段佳泽没想到是这么一回事,哭笑不得,但是面对宗严等人忐忑的样子,他也不可能把人都赶走,好歹人家给他做了那么久的义工。
段佳泽思考再三,说道:“你们打酒店进吧,分批,不要太引人注目,我给你们安排一个会议厅。”
宗严欣喜若狂,给段佳泽鞠了几个躬。
段佳泽闪身避开了,又给周心棠打了个电话,好叫他不要太担心,他估摸着宝珠讲完经,就把这些人送走。
周心棠那里确实正担心着呢,他正在犹豫要不要联系段佳泽,段佳泽就来宽他心了。
……
大和尚们开会期间,段佳泽去看了一次。
宝珠没有用任何扩音设备,就在台上讲经,然而声音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中……或者说脑中。段佳泽虽然对此没有任何研究,也觉得十分舒服。
再看那些有基础的和尚,就更是入迷了,一个个表情极其专注,甚至有老和尚入起定来。宝珠讲的内容,他们纵然只能领悟百分之一不到,也大有裨益了。
宝珠是日夜讲经,中间不断,她做得到,和尚们却没有这个体力,几乎吃睡都在会议室了,饭菜都是灵囿食堂送进来的,因为座位不够,很多人还是盘膝坐在地上。他们抓紧每分每秒听课,就恨自己凡胎,不能心无旁骛听经。
宝珠讲了几个昼夜,方才停止,受了和尚们的大礼,淡定离开会议厅。
段佳泽这时正在外面,虽然知道宝珠身体扛得住,但仍是以一个人类的习惯说道:“辛苦了吧,去休息休息。”
“没事。”宝珠说着,忽而看了看四周,说道,“借一步说话,如何?”
段佳泽有点犹豫,他也不知道宝珠想说什么,为什么还要借一步说话,被陆压知道了还不得疯啊。
宝珠看段佳泽不说话,拉着他衣袖便走。
“别别,待会儿断袖了……”段佳泽没法,跟着宝珠到了一个僻静角落。
段佳泽总觉得陆压随时都会抵达战场一般,不自然地道:“什么事?快说吧。”
宝珠拉着段佳泽的手,段佳泽抽都抽不出去,她双手虽然看着纤长,却有劲得很。
段佳泽:“…………我跟你说陆压真的会打人的。”
宝珠嫣然一笑,“那也得让我把话说完,你难道不想知道,这凌霄希望工程,为何会把你给绑定了吗?”
段佳泽骇然,惊疑不定地看着宝珠,“难道不是bug吗?”
当初他被这流氓系统强行绑定,后来根据他和陆压的推测,这希望工程名义上服务三界,但因为人间界辟出去已久,实质上从未出现过人类用户。
绑定上他估计是出了什么bug,也导致了后来一连串后果,大神们不得不来做派遣动物——上头根本就没有动物园这种行业啊!还使得两界强行重新连通上,有人趁机下来度假,等等。
段佳泽一直都这么认为,没多想什么了,反正以天庭的效率,他反正也不可能改变命运。但是现在宝珠的话,却让他浑如被雷劈了,宝珠言外之意是还有内情啊。
宝珠点点头,看着段佳泽的眼神十分柔和,说道:“当然不是,凌霄希望工程之所以会绑定你,都是我父亲去申请的!”
段佳泽更加懵了,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还是从头说起吧,”宝珠想想,说道,“洪荒伊始,龙汉初劫,龙、凤、麒麟三族大战,死伤无数。我们龙族也不知有多少前辈,化为劫灰。其中一对前辈,诞下龙蛋后不久便战死,未能来得及将其孵化。龙蛋只余一丝生息,幸得女娲圣人指点,被封存在东海,等待未来机缘出现。
“又经历了两次量劫,世事变迁,就连龙族也更替数次。圣人将人间界辟出,龙族搬迁时,竟是把蛋给忘了,然而此时人间界已不能随意连通上界。于是,待到机缘出现之时,我父母奉命投了人胎,又将那枚蛋中的精魄也移到人胎之中。不过,因为他们寿数有限,没能等到孩子长大,魂魄就回去了。
“根据此时天庭的规定,他们为这孩子申请了凌霄希望工程,待到其成功创业,就可以名正言顺调到仙界来。
“本来,按照这孩子的血统,属于东海一脉,应当继承领海,在这一带做个龙王。然而沧海桑田,昔年的水域成了人族城市,这孩子还没就业,就已经失业。于是在申请的时候,职业一项上只好系统随机了。
“也正因为他是东海一脉,我父母当时为他起名叫:佳泽。”
宝珠将前尘往事娓娓道来,愈发温柔的眼神也在提示为什么她一开始就对段佳泽那么亲近,因为按这么算,他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,也胜似血亲。
段佳泽不傻,宝珠说了几句话,他就隐隐察觉那个孩子就是自己了。但到底还是有点不敢相信,直到宝珠最后说出他的名字,他才猛然惊醒一般。
“我不是人?”段佳泽听到自己的声音都有些飘忽,他想到自己从小就很亲水,养起水族也格外容易,起初他还觉得是奇怪的天赋。
南柯蚁让他做的梦里面,他以为自己的是蛇,现在看来,是小龙才对。还有当初看祭祀龙王的皮影戏时,段佳泽也老觉得心潮澎湃。
种种细节浮现,再加上凌霄希望工程这个可疑的bug,也是最大的证据,都一一为宝珠的话佐证,令段佳泽不得不相信:自己不是人!
“没错,”宝珠笃定地道,“因你肉身的确是人族,转移的法门又是圣人所赐,灵囿内这么多大能,也只有谛听和孙悟空知晓罢了。盖因他们一个是天生的神通,一个火眼金睛,所以看得出你本是龙族……”
段佳泽原本还在沉浸在自己的身份中,此时却是眼睛睁大,急忙打断:“什么孙悟空?”
宝珠本是要继续说些细节,被段佳泽一打岔,便解释道:“斗战胜佛啊,你知道斗战胜佛是谁吗?他假借袁洪身份下界,袁洪半路被打晕,恰好来的我们落迦山道场求助……”
宝珠正说着呢,忽听一声响。
……
回头一看,原是袁洪和陆压站在几十米开外,袁洪手伸着,地上是碎碟子和桃子,显然几十米的距离不妨碍他听到谈话内容。
一旁的陆压更是脸色极其难看,手指都在微微发抖,指着段佳泽难以接受地道:“……你是龙族?!!”
段佳泽也如遭晴天霹雳,盯着“袁洪”,几乎和陆压同时发出一声悲鸣:“你是孙悟空?!!”
孙悟空:“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”
段佳泽:“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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段佳泽:“我们人间界比较保守……”
他说着,伸出手去,表示握握手就行了。
宝珠释然,伸手和段佳泽一握。
“那我带您去和大家见见面吧,”段佳泽说着,还看了看宝珠手里的玉净瓶,“这个是不是收起来比较好?”
据说龙女自幼就有佛缘,八岁时听菩萨讲经就有所觉悟,相由心生,她看上去就十分端庄祥和,甚至有些慈悲。手里再端个玉净瓶,都难怪黄芪会错认。
东海市虽然不是佛教徒聚集地,也保不齐大家被吓到。
再者说,玉净瓶也不是寻常物件,内里有杨枝甘露,且本身也是一件厉害法宝。观音曾经吓唬大圣爷,说这里头能装下一海之水,常人端都端不起。
宝珠倒是从善如流,半个字都没多说,微微颔首,便将玉净瓶收了起来。
马上就是吃饭时间了,当着宝珠的面,段佳泽打电话给食堂,让安排菜到包间,今天他们在包间吃。
段佳泽又貌似关心地问宝珠是不是下来度假的,他心中其实有些怀疑。
目前下来的,要么真的犯了事,要么就是趁机旅游。宝珠不太可能犯事,手中还捧着玉净瓶呢,但要说她是来度假的,好像也有点不太可能。
宝珠又不是善财,被迫待在观音旁边的,她还能整天琢磨着往下跑?
要段佳泽来说,宝珠会不会是特意下来办事的,比如孔宣跑了的事情有人知道吗?
宝珠毫无防备地道:“非也,娘娘闭关,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,听善财他们说有这个机会,我便下来……办点私事,”她看了段佳泽一眼,对于具体事宜就不好透露的样子,“只是准备得长,下来得比善财要晚。”
段佳泽了然:“所以你也是偷偷下来的?”
他心底想,那倒是,趁着观音不留神,你们这一个两个全都下来了,落迦山上估计都要没人了吧。看门的,观赏用的,俩童子……全都下来了。
宝珠一笑,“可以这么说吧。”
段佳泽放心了,既然宝珠也是偷着下来的,那应该不至于一看到孔宣就正义凛然地举报吧,至少有回旋余地。当然,目前还是要谨慎一点,暂时别让孔宣和她见面。
黄芪在旁激动又好奇,寸步不离,听宝珠和段佳泽聊天。
宝珠好像对人间界的生活非常感兴趣,一直在问段佳泽这里的生活情况,而且动不动就想伸手去碰段佳泽,拍个肩摸个头什么的,让段佳泽很是尴尬。
段佳泽觉得,以宝珠的年纪和修行方向,估计看他们都像需要慈悲对待的小孩吧。
……
一会儿就是晚餐时间了,他们把宝珠带到了食堂的包间里去,其他派遣动物已接到通知了,除了孔宣,都陆续进了包间。
善财一进门,看到宝珠便是一乐,“宝珠姐姐,你怎么也来了?”
宝珠年长于善财,她好脾气地给善财解释:“我来办些事,顺便看看,你们有没有惹什么麻烦。”
熊思谦和灵感就跟在后面,看到宝珠,都略缩了缩脖子,又有些好奇宝珠怎么也下来了。
宝珠和灵感说着话,袁洪走了进来,看到宝珠便挑了挑眉,好似不知道她怎么会在此处。
段佳泽随口介绍:“这是观音大士的胁侍,龙女宝珠。四废星君袁洪,你们是不是早就见过?”
袁洪立刻摇头,“没见过!”
宝珠却挑了挑眉,看了袁洪半晌才似笑非笑地道:“那就没见过吧。”
袁洪:“??”
段佳泽心底也想,他怎么觉得话里有话,这两人难道曾经有什么过节吗?
这都是神仙打架的事情,段佳泽早从鲲鹏那会儿就知道不要随便掺和了,因此疑惑留在心里,权当做没听到。
宝珠出身龙族,又跟在观音身旁,算是人脉很广,这派遣动物里但凡有个正经工作的,她都见过。
大家一开始也有点拘谨,毕竟宝珠和他们认识归认识,但玩不到一块儿。她和善财灵感他们不一样,她就跟学习委员似的。
不过看在她也是走后门下来,而且和善财说笑自然的份上,大家慢慢也就放松了,就像是想通学习委员也有个想逃课的时候。
灵囿食堂的包间因为在酒店开起来之前就经常接待些合作方、检查领导什么的,装修得还不错,甚至还有电视,这会儿就在放着。
也不知道是什么电视剧,里头的人一见面就和外国人一样,一口一个亲爱的就抱上了,抱得还非常结实。
段佳泽情不自禁就往宝珠那边看去,不想宝珠也看到这段,侧头看过来,两人对视一眼,段佳泽甚是尴尬,干巴巴地道:“呵呵……艺术夸张。”
这时陆压姗姗来迟,随手关门,在段佳泽身旁留的座位坐下,十分自然地一手揽住了段佳泽。
段佳泽:“…………”
再看宝珠,一脸惊讶,也不知道具体是惊讶段佳泽骗人的部分,还是陆压道君突然热情的部分……
陆压扫了一眼宝珠,波澜不惊,甚至自然而然带了几分恶意,“来了个长虫?”
宝珠肃容问好:“陆压道君。”
她在陆压面前也是个晚辈,虽说水火不容,而且大家都知道陆压讨厌水族,但还是没失了礼仪。只是一面说着,她一面又看了段佳泽好几眼。
段佳泽被她纯洁的眼神看得臊得慌,默默把脸撇开。
吃饭时人多,好不热闹,饭毕,因为陆压不乐意段佳泽和宝珠多来往,黄芪主动请缨,把宝珠送到给她安排的房间去。
宝珠看了段佳泽一眼,也只能答应。
……
宝珠走了之后,段佳泽拉着善财嘱咐一番,让他有空去探探宝珠的口风,动物园就这么大,不能老让孔宣和她岔开吧,太麻烦了。
待回了房间之后,段佳泽又对陆压说:“我看宝珠这人还是很不错的,你不要因为种族偏见,就挤兑人家,搞什么霸凌。”
陆压哼了一声,“改不了,习惯了!”
段佳泽:“…………”
段佳泽:“看到水族就怼习惯了怎么的,这样可不行,太不利于团结了。哎,你们上面都没有这方面的课吗?要团结各教各族的力量,才能一起把三界建设好啊!”
“……”陆压好像隐隐翻了个白眼。
段佳泽推了推他,“你别装死,快答应我。”
陆压也不知是真的习惯成自然,难改,还是单纯想吊一下段佳泽,反正一直哼哼唧唧没松口。
这时段佳泽房门被人敲响了,他赶紧跳下床,一边问“哪位”一边走去开门。
门外的人也没说说话,段佳泽去把门打开了,外面站着的竟是宝珠。
他这房间卧室和客厅就是一体的,一开门什么都一览无遗,宝珠一眼就能看到陆压大大咧咧靠在床上,顿时瞠目结舌:“…………”
段佳泽:“…………”
段佳泽硬着头皮道:“……有什么事吗?”
这种事肯定瞒不了人,但在这种情况下曝光,确实挺尴尬的。段佳泽也就罢了,宝珠受到的冲击估计比较大,先前陆压和段佳泽那亲密的样子,她都没有异样的神色,搞不好以为他们只是朋友。
宝珠一脸发愣,完全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一般。
倒是陆压反应最快,脸色一沉,说道:“大晚上你来敲段佳泽的门?”
宝珠:“…………”
段佳泽:“…………”
“阿、阿弥陀佛……”宝珠有点精神恍惚地道,“我只是走错了,抱歉。”
段佳泽看着宝珠脚步虚浮地走开,觉得有点抱歉。
关门转过身来,陆压还在不悦地道:“你看,这些水族。”
这让他怎么放过?
……
因为善财还在和宝珠聊天,试探她的口风,加上宝珠说自己有点私事,段佳泽就暂时没有给她安排工作。
这几天动协灵囿所在片区的会员单位要组织开展管理工作会,段佳泽就让黄芪领着宝珠熟悉情况,自己跑到外地去参加会议了。
会议在东海市省城举办的,除了一些常规的会议交流之外,就是参观省城的动物园。
会上,有认识的人还和段佳泽说:“小段,记不记得之前你帮春城动物园抓的那猴王?”
“嗯?”段佳泽一愣,“记得啊,怎么了?”
别人可能不知道,他不但帮忙抓了,后来还让袁洪去指点一下那猴王,不过袁洪也没说具体情况。
对方非常有兴致地道:“你不知道啊?看来春城的人不太好意思告诉你嘛。那猴王回去没多久,又逃了,他们还加强了防护呢。猴王照样是晚上回去,白天离开。而且,猴王这次更过分了,它不知道怎么还学会了和马交流,把动物园的马也放出来骑着跑。有那不知道的人看了,还以为春城动物园不响应号召,还在搞马戏表演呢。”
段佳泽:“……”
段佳泽汗道:“我不知道,这……”
他一时词穷,不知袁洪都干了些什么,让他去教修仙,连骑马都教上了。
段佳泽在省城逗留了三天,方才坐高铁回去。
结果一下车,段佳泽就惊讶了,他看到了好多光头正在门口列队,其中还不乏一些熟面孔。
——和尚,这都是和尚。段佳泽一下认出来了,虽然这些人都穿着常服。
他看到其中一个认识的和尚,法名好像叫宗严,就上前拉着那人问:“法师,你们怎么来了?”
宗严回身看到段佳泽,赶紧行礼,“段园长,我们正想联系您呢。”
“联系我?临水观的人知道你们来了吗?”段佳泽问道。
宗严脸色涨红,“所以我们是以私人身份来的。”
那就是没经过临水观同意了,而且竟然还让他们进来了,段佳泽正疑惑间,宗严又补充了一句:“而且宝珠居士答应了!”
和宝珠有关?段佳泽叫他细细说来,还打了个电话给黄芪。
经过两边的解释,段佳泽才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真相。
灵囿动物园一直长期有佛门子弟在这里做义工修行,虽说这几年没人有幸得到那位前辈的指点,但是紫竹和莲池带来的作用也是很明显的,来灵囿的名额依然是各大寺庙弟子极为向往的。
这几天,黄芪带宝珠熟悉了一下动物园,宝珠就和他们会面了。
与其他或是来度假享受,或是没啥助人为乐精神的派遣动物不同,宝珠一看到这些人间界的弟子,就关切地观察起他们的功课。
观察完了,宝珠还发扬了一个非常优良的传统,坐下来给他们讲经了。
宝珠讲了《观音心经》,《心经》一共也就二百六十个字,但是非常经典,包含了般若经的精要之处,是最基础的,但也是最深奥的。
能够来灵囿做义工的弟子,在他们寺院都是佼佼者,对《心经》的熟悉自然不必提。但是宝珠讲经,却是让他们如至佛国,有了前所未有的深刻领悟,惊为天人。
这些弟子都欣喜若狂,没想那么多,就觉得前辈终于被大家打动了。
宝珠心态比较平和,并没有嫌弃他们修为不行,反而和蔼地表示接下来还要给大家讲一讲《法华经》。
《法华经》也是佛门非常重要的经典经书,和尚们见识过宝珠的水平,自然欣喜若狂。
这还是他们不知道,宝珠是听过四大菩萨之一,象征大智慧的文殊菩萨讲过《法华经》的,她当初就是听这部经领悟佛法的。
和尚们赶紧传讯回师门,大和尚们也都坐不住了,不管当初怎么约定的,赶紧往东海市赶。一边赶一边再联系各自的关系,成功抵达灵囿,准备到了再说。
不过这个期间,也有胆大和尚去问宝珠,能不能带其他人来听经。
法华经的精义就是人人皆可成佛,宝珠怎么会不许呢,再说,给人讲经也是功德一场。他们得了宝珠的话,就更加放心了,把话带给临水观,临水观的人自然没话说。
段佳泽没想到是这么一回事,哭笑不得,但是面对宗严等人忐忑的样子,他也不可能把人都赶走,好歹人家给他做了那么久的义工。
段佳泽思考再三,说道:“你们打酒店进吧,分批,不要太引人注目,我给你们安排一个会议厅。”
宗严欣喜若狂,给段佳泽鞠了几个躬。
段佳泽闪身避开了,又给周心棠打了个电话,好叫他不要太担心,他估摸着宝珠讲完经,就把这些人送走。
周心棠那里确实正担心着呢,他正在犹豫要不要联系段佳泽,段佳泽就来宽他心了。
……
大和尚们开会期间,段佳泽去看了一次。
宝珠没有用任何扩音设备,就在台上讲经,然而声音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中……或者说脑中。段佳泽虽然对此没有任何研究,也觉得十分舒服。
再看那些有基础的和尚,就更是入迷了,一个个表情极其专注,甚至有老和尚入起定来。宝珠讲的内容,他们纵然只能领悟百分之一不到,也大有裨益了。
宝珠是日夜讲经,中间不断,她做得到,和尚们却没有这个体力,几乎吃睡都在会议室了,饭菜都是灵囿食堂送进来的,因为座位不够,很多人还是盘膝坐在地上。他们抓紧每分每秒听课,就恨自己凡胎,不能心无旁骛听经。
宝珠讲了几个昼夜,方才停止,受了和尚们的大礼,淡定离开会议厅。
段佳泽这时正在外面,虽然知道宝珠身体扛得住,但仍是以一个人类的习惯说道:“辛苦了吧,去休息休息。”
“没事。”宝珠说着,忽而看了看四周,说道,“借一步说话,如何?”
段佳泽有点犹豫,他也不知道宝珠想说什么,为什么还要借一步说话,被陆压知道了还不得疯啊。
宝珠看段佳泽不说话,拉着他衣袖便走。
“别别,待会儿断袖了……”段佳泽没法,跟着宝珠到了一个僻静角落。
段佳泽总觉得陆压随时都会抵达战场一般,不自然地道:“什么事?快说吧。”
宝珠拉着段佳泽的手,段佳泽抽都抽不出去,她双手虽然看着纤长,却有劲得很。
段佳泽:“…………我跟你说陆压真的会打人的。”
宝珠嫣然一笑,“那也得让我把话说完,你难道不想知道,这凌霄希望工程,为何会把你给绑定了吗?”
段佳泽骇然,惊疑不定地看着宝珠,“难道不是bug吗?”
当初他被这流氓系统强行绑定,后来根据他和陆压的推测,这希望工程名义上服务三界,但因为人间界辟出去已久,实质上从未出现过人类用户。
绑定上他估计是出了什么bug,也导致了后来一连串后果,大神们不得不来做派遣动物——上头根本就没有动物园这种行业啊!还使得两界强行重新连通上,有人趁机下来度假,等等。
段佳泽一直都这么认为,没多想什么了,反正以天庭的效率,他反正也不可能改变命运。但是现在宝珠的话,却让他浑如被雷劈了,宝珠言外之意是还有内情啊。
宝珠点点头,看着段佳泽的眼神十分柔和,说道:“当然不是,凌霄希望工程之所以会绑定你,都是我父亲去申请的!”
段佳泽更加懵了,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还是从头说起吧,”宝珠想想,说道,“洪荒伊始,龙汉初劫,龙、凤、麒麟三族大战,死伤无数。我们龙族也不知有多少前辈,化为劫灰。其中一对前辈,诞下龙蛋后不久便战死,未能来得及将其孵化。龙蛋只余一丝生息,幸得女娲圣人指点,被封存在东海,等待未来机缘出现。
“又经历了两次量劫,世事变迁,就连龙族也更替数次。圣人将人间界辟出,龙族搬迁时,竟是把蛋给忘了,然而此时人间界已不能随意连通上界。于是,待到机缘出现之时,我父母奉命投了人胎,又将那枚蛋中的精魄也移到人胎之中。不过,因为他们寿数有限,没能等到孩子长大,魂魄就回去了。
“根据此时天庭的规定,他们为这孩子申请了凌霄希望工程,待到其成功创业,就可以名正言顺调到仙界来。
“本来,按照这孩子的血统,属于东海一脉,应当继承领海,在这一带做个龙王。然而沧海桑田,昔年的水域成了人族城市,这孩子还没就业,就已经失业。于是在申请的时候,职业一项上只好系统随机了。
“也正因为他是东海一脉,我父母当时为他起名叫:佳泽。”
宝珠将前尘往事娓娓道来,愈发温柔的眼神也在提示为什么她一开始就对段佳泽那么亲近,因为按这么算,他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,也胜似血亲。
段佳泽不傻,宝珠说了几句话,他就隐隐察觉那个孩子就是自己了。但到底还是有点不敢相信,直到宝珠最后说出他的名字,他才猛然惊醒一般。
“我不是人?”段佳泽听到自己的声音都有些飘忽,他想到自己从小就很亲水,养起水族也格外容易,起初他还觉得是奇怪的天赋。
南柯蚁让他做的梦里面,他以为自己的是蛇,现在看来,是小龙才对。还有当初看祭祀龙王的皮影戏时,段佳泽也老觉得心潮澎湃。
种种细节浮现,再加上凌霄希望工程这个可疑的bug,也是最大的证据,都一一为宝珠的话佐证,令段佳泽不得不相信:自己不是人!
“没错,”宝珠笃定地道,“因你肉身的确是人族,转移的法门又是圣人所赐,灵囿内这么多大能,也只有谛听和孙悟空知晓罢了。盖因他们一个是天生的神通,一个火眼金睛,所以看得出你本是龙族……”
段佳泽原本还在沉浸在自己的身份中,此时却是眼睛睁大,急忙打断:“什么孙悟空?”
宝珠本是要继续说些细节,被段佳泽一打岔,便解释道:“斗战胜佛啊,你知道斗战胜佛是谁吗?他假借袁洪身份下界,袁洪半路被打晕,恰好来的我们落迦山道场求助……”
宝珠正说着呢,忽听一声响。
……
回头一看,原是袁洪和陆压站在几十米开外,袁洪手伸着,地上是碎碟子和桃子,显然几十米的距离不妨碍他听到谈话内容。
一旁的陆压更是脸色极其难看,手指都在微微发抖,指着段佳泽难以接受地道:“……你是龙族?!!”
段佳泽也如遭晴天霹雳,盯着“袁洪”,几乎和陆压同时发出一声悲鸣:“你是孙悟空?!!”
孙悟空:“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”
段佳泽:“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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